“好看,就都是你们的。”
而且,连自己都瞒得死死的!
张龙和他手下那几个膀大腰圆的亲兵,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,青筋暴起,正吭哧吭哧地抬着三个大箱子往里挪。
火星四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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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哗啦!”
林策随手将马刀扔给张龙,然后弯下腰,伸手插进冰冷的银元堆里。
“我林策,今天不跟你们讲什么保境安民,也不谈什么家国大义。那些虚的,没意思。”
这少帅,是真的疯了。
“谁要是敢拿着钱想跑路……天涯海角,我林策也得把他揪出来,连他全家老小,一起沉江喂鱼。”
“这二十万。”
“砰!”
“正好。”
一阵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。
没有大炮。
“十万。”
“是他的脾气硬,还是我这大洋硬。”
“第一旅欠饷最久,弟兄们的情绪也最激动。他…他正带着人闹事,扬言今天再见不到响银,就带兵来督军府砸门了。”
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咕咚。”
话音未落,周围的军官们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。
“五千!”
“砸门?”
“去城西兵营。”
“规矩我也立了。”
“拿了我的钱,命就是我的。”
李豹则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,伸长了脖子,想看清楚箱子里到底是什么。
箱子是黑色的,铁皮包角,上面锈迹斑斑,看起来年头不短了。
刚才还满脸贪婪的军官们,此刻一个个都低下了头,不敢再看那些银元,更不敢看林策。
“杀一个排长,五十。”
他如法炮制,“铛”、“铛”两声,劈开另外两个箱子的锁。
林策没有停。
他猛地一扬手。
他把麻袋随手往张龙怀里一扔,差点把张龙砸个趔趄。
三个箱子被重重地扔在大厅中央的青石板上,砸起一片灰尘。
林策看也不看,反手一刀,将箱盖直接挑开。
林策拍了拍手,像是在掸去什么微不足道的灰尘。
“叮叮当当……”
很快,督军府的后院就传来一阵“咣咣”的闷响,像是有人在用大锤砸墙。
银元从他的指缝间滑落,发出一连串清脆悦耳的、如同魔鬼吟唱般的碰撞声。
林策嘴角一挑,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。
整整三箱!
“当然……”
林策顿了顿,伸出五根手指。
“上了战场,谁敢后退半步,不用等桂军的枪子儿,我亲自崩了他。”
“这三十万大洋,就是我这笔买卖的本钱。”
林策没理他。
“一、二、嘿!”
大厅里的空气,仿佛都变成了粘稠的糖浆,混杂着贪婪、震惊、狂热和恐惧的味道。
王奎那张布满横肉的脸,表情凝固了,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,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,猛地缩了回来。
林策“嗯”了一声,从主位上走了下来。
三十万块现大洋,就这么毫无遮掩地,暴力地,呈现在这群穷了太久的军官面前。
他要用钱,把这两千八百个饿了许久的兵痞,变成两千八百个见了血的狼!
林策的命令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里,没能激起半点涟漪,只引来了一圈无声的嘲弄。
每一块银元都用油纸裹着,但在大厅门口透进来的天光下,依旧折射出一种令人心悸的、冰冷的、银白色的光泽。
“少帅,箱子抬来了。”张龙抹了一把额头的汗,大声报告。
李豹的眼睛已经彻底直了,他死死地盯着那箱银元,喉结上下滚动,嘴巴微微张开,像一条离了水的鱼。
“哗啦!”
“钱在这。”
“砰!”
作为老帅的心腹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督军府的财政状况。
唐怀义眉头紧锁,他想不通林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他甚至有些失望,难道这位刚刚展现出惊人洞察力的少帅,终究还是个只会胡闹的年轻人?
“我倒要看看。”
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,林策握住刀柄,掂了掂。
拿什么玩?
“要是谁能砍下那个陈浩的脑袋……”
林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似乎懒得再看这群人的丑态,转头看向唐怀义。
王奎的眼角抽了抽。
他踱步到箱子前,绕着走了半圈,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战利品。
“杀一个桂军小兵,赏十块大洋。”
府库里,别说三十万,连三万都凑不出来!
那是一把德造的骑兵刀,刀身狭长,寒光凛冽。
“杀一个连长,一百!”
“唐参谋长,第一旅的马会山呢?这么热闹的场面,怎么没见他?”
“铛!”
张龙会意,立刻解下自己腰间的马刀,双手奉上。
王奎和李豹甚至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,准备看林策怎么把这场戏给唱砸了。
他转头看向张龙,伸出了手。
他们终于明白林策要做什么了。
林策的目光扫过众人,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寒。
上百块银元被他洒在半空中,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,然后叮叮当当的砸在桌子上,地上,甚至有几块蹦到了王奎和李豹的脚边。
满箱,整整齐齐,码得像豆腐块一样的袁大头。
他又指向另外两个箱子,声音陡然转冷。
前厅里的气氛变得愈发诡异。
疯了。
“这钱,也不是那么好拿的。”
张龙倒是没想那么多,得了命令,应了一声“得嘞”,转身就带着几个亲兵出去了。
玩把大的?
林策大步向门外走去,头也不回。
“杀一个伍长,二十。”
这是催命的毒药。
前厅里的军官们,有一个算一个,都在心里冷笑。
林策抬起头,脸上带着恶劣的笑容。
王奎和李豹的呼吸已经彻底乱了,他们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元,又看了看林策那张带笑的脸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他走到一个箱子前,随手拿起旁边装文件的空麻袋,连油纸都懒得拆,哗啦啦的就往里装了十几把大洋。
那麻袋瞬间就沉甸甸的坠了下去。
大厅里,鸦雀无声。
军官们谁也不说话,就那么站着,抱着胳膊,脸上挂着看好戏的表情。
唐怀义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鼻尖,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瞪大了眼睛,满脸的难以置信。
他抓起满满一大把。
一瞬间,整个前厅的呼吸声,都停滞了。
没有武器。
“哗啦——”
“走。”
“黄金!”
王奎的喉结上下滚动,李豹的眼睛已经快要黏在那些铁箱子里拔不出来了。
“从现在开始,咱们跟桂军,按人头算账。”
一种白花花的,晃得人眼晕的光。
又是两箱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喝下去,或许能博个前程富贵。
三十万大洋的冲击力,足以让任何理智在此刻化为乌有。
他们都以为,这不过是这位草包少帅色厉内荏的最后挣扎。
“好看吗?”
只有光。
不喝,现在就得死。
用钱来买人头,还开出这种天价!
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重锤一样,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整个大厅的地面,似乎都跟着震了三下。
“一、二、嘿!”
“是我给你们的赏钱。”
他走到桌边,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个箱子。
“今天晚上,就发下去。把弟兄们那三个月的欠饷,连本带利,全补上。剩下的,一半给还活着的弟兄当安家费,一半给死了的弟兄当抚恤金。”
这分量,不像是装的破铜烂铁。
那比小儿拳头还大的铜锁,应声而断,掉在地上滚出老远。
不知道是谁,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。
“少帅,您这是……”王奎终于忍不住开了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,“莫非这里面是您从日耳曼买来的新式大炮?能一炮把陈大奎轰回老家去?”
“砰!”
大概过了十几分钟。
这声音,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。
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。
“咱们就谈笔买卖。”
唐怀义被问得一愣,神色有些尴尬。
然后,他猛地一个跨步,抡圆了胳膊,对着其中一个铁箱子上的大铜锁,狠狠劈了下去!
箱盖重重地翻倒在地。
他们意识到,这三十万大洋,不是救命的粮草。
林策拿起一块大洋,在指尖翻转了一下,然后随手扔回箱子里。
林虎……他居然还藏着这么一手!
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,低声回道:“马旅长……在城西兵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