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烈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那名骑兵皱了皱眉，眼神变得警惕起来，他握紧了手里的长枪，策马缓缓靠近。

干净，利落，致命。

“噗嗤。”

骑兵在尸堆旁停下，用长枪的枪杆随意地拨拉了两下。

他的视线在尸堆里疯狂搜索。

马上的骑兵猝不及防，身体瞬间失去平衡，从马背上摔了下来。

咳嗽声戛然而止。

林烈将短刀紧紧握在手里，藏在身下。

他的额头渗出冷汗，牙关咬得死死的。

林烈透过尸体的缝隙，看见两名身材高大、穿着皮甲的北狄骑兵，正策马在尸堆间缓缓移动。

风从北边刮来，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血腥味。

这是他前世从未接触过的，一种更适合冷兵器搏杀的发力方式。

一对一偷袭已经是极限，现在这具破败的身体，绝不可能再对付一个全盛状态的骑兵。

战马吃痛，发出一声悲鸣，猛地人立而起。

他拖着伤腿，从死人堆里彻底爬了出来，第一次看清了这片血腥的土地。

刀刃上全是缺口，几乎就是一把废铁。

刀柄被尸体和破碎的甲片卡得死死的，想要拔出来，必须稍微移动身体。

尸体。

林烈瞬间绷紧了身体，连呼吸都放缓到微不可察的地步。

不远处，另一名北狄骑兵见同伴半天没动静，不耐烦地喊了一声。

他似乎觉得这堆尸体码得够高，下面可能藏着什么有价值的东西。

就在这时，一股灼热的感觉，猛地从他脑海深处炸开。

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。

林烈没有松手，又等了十几秒，确认对方彻底死透，才缓缓松开。

下一刻，一杆长枪的枪尖就精准地从尸体缝隙中刺入，枪尖染血，猛地拔出。

手中的另一把从尸体上摸来的匕首，循着刚刚学会的发力轨迹，捅向对方肋下的甲片缝隙。

他看到了地面上不正常的拖拽痕迹，还有一小滩尚未凝固的新鲜血液。

那名北狄骑兵也是悍勇，他怒吼一声，反手一拳砸在林烈的伤口上。

刀尖向上，直贯咽喉。

视野里一片昏暗，全是交错堆叠的残肢断臂，和一张张死不瞑目的脸。

这不是一群只会劫掠的蛮族，而是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。

同时，右手的缺口短刀，以一个刁钻诡异的角度，从对方的下颌与脖颈的连接处，狠狠捅了进去。

就是现在。

他没有立刻发力去拔，而是先用手指感受了一下。

林烈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。

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动作。

林烈耐心地等待着。

终于，他的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刀柄。

不远处，传来沉闷的马蹄声，一下，又一下，踩在泥泞的土地上。

整个过程，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。

金手指？

一行冰冷的信息，直接烙印在他的脑海中。

林烈忍着剧痛，扑了上去，脑海里闪过刚才推演出的刺杀技巧。

旁边一个还没死透的大炎士卒， शायद是血沫堵住了喉咙，忍不住发出微弱的咳嗽声。

但林烈的心却安定了下来。

刀身出鞘时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，在寂静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。

他开始以最小的幅度检查这具身体。

但林烈终究是失血过多，这一击力道差了太多，没能捅穿要害。

林烈握紧了手里的匕首。

“咳……咳……”

想活，只能靠自己。

远处，隐约传来了更多更急的马蹄声。

他一个侧身，躲开骑兵胡乱挥舞的长枪，身体像贴着地面滑行，瞬间欺近对方身侧。

林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
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，溅了林烈满脸。

匕首入肉。

剧痛传来，林烈眼前金星乱冒，身体一软，被对方一脚踹开。

他正被压在一座尸堆的底层。

就在他俯身、视线被遮挡、重心前倾的一瞬间。

好机会。

他眼前一黑，差点昏死过去。

黑色的焦土，折断的战旗，远处起伏的丘陵上，还有零星的大炎溃兵正在被追杀。

左肋骨断了至少三根，腹部有一道刀伤，还在缓慢渗血，右腿使不上力，应该是被重物砸过。

这地方，不给人活路。

脸上压着一只冰凉僵硬的断手，胸口还趴着半具血肉模糊的尸体，腐臭的血腥气和着泥土的腥味，糊住了他的口鼻，几乎让他窒息。

他再次屏住呼吸，像一块石头一样，等待着机会。

没有回应。

骑兵没有发现异常，便翻身下马，准备亲自来翻找。

他迅速将对方的尸体拖进尸堆的缝隙里，用旁边的尸块盖住，然后再次躺下，将自己伪装成尸体的一部分。

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头。

林烈挣扎着爬起来，看着不远处那个捂着肋下、满眼怨毒的北狄骑兵，啐出了一口血沫。

活下去。

没有时间去思考穿越的离奇，因为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。

这样的敌人，更难对付。

机会很快就来了。

几个时辰前，他们所在的烽火台被北狄骑兵攻破，全营断后，然后就是一边倒的屠杀。

他没有贸然下马，而是举起了手中的长枪，对准了刚刚同伴消失的位置。

林烈知道，自己藏不住了。

【斩杀敌军，可得军功】

几乎是同时，一段关于如何利用身体旋转，将腰腹力量瞬间传导至手腕，从而完成一次致命侧向刺杀的技巧，如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用最稳的力道，将短刀从尸体和甲片的缝隙中一点点抽了出来。

林烈纹丝不动，任由冰冷的枪杆从自己背上划过。

如同潜伏在暗影中毒蛇，在猎物最松懈时，发动了致命一击。

北狄骑兵的眼睛瞪得像铜铃，他剧烈地挣扎着，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荷荷声，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。

求饶，或者装可怜，在这里没有任何用处。

再醒来，就成了这具濒死的躯体。

北狄骑兵捂着伤口，用异族语言凄厉地嘶吼起来。

很糟糕的开局。

马蹄声越来越近。

作为在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顶尖战士，林烈比任何人都清楚，在战场上，发愣和恐慌是最奢侈的情绪。

幸运的是，那两名北狄骑兵的争吵声盖过了这一切。

有武器，和没有武器，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。

脑海里破碎的记忆告诉他，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林烈，是大炎王朝北境长城外，一个炮灰营里最不值钱的小卒。

他们在清点军功。

两名北狄骑兵正在二十步外的一具尸体上翻找着什么，似乎起了争执，注意力暂时被吸引了过去。

他必须在被发现之前，找到一把武器。

就在北狄骑兵准备用长枪刺探尸堆的瞬间，林烈猛地从尸堆中暴起。

冷。

偶尔还夹杂着利刃刺入肉体的噗嗤声，以及某种生硬粗粝的异族语言。

林烈动了。

他弯下腰，伸手去抓最上面的一具尸体。

林烈用尸堆卡住他的身体，用尽全身力气，将短刀又往里送了半寸。

其中一名北狄骑兵骂骂咧咧地结束了争吵，策马朝林烈所在的尸堆走来。

【军功，可推演杀术】

林烈用尽全身力气，缓慢地，一寸寸地挪动自己的手臂。

他没有去攻击马上的骑兵，而是将手中的缺口短刀，用尽全力掷向了战马的眼睛。

上一秒，他还是在非洲执行斩首任务的雇佣兵之王，下一秒，爆炸的火光吞噬了一切。

林烈来不及多想，因为胸口的刀伤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，仿佛刚刚那一下推演，抽干了他所有的精力。

林烈最先感觉到的不是疼，是冷。

马蹄声已经到了近前。

他们的动作很熟练，看到还在抽搐的，就用手里的长枪毫不犹豫地捅穿喉咙。

那就杀出一条活路。

看到已经死透的，就翻身下马，用腰间的短刀割下耳朵，再从尸体上摘下军牌腰牌，丢进一个皮囊里。

“有活口！杀了他！”
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
骑兵的身体抽搐了几下，很快便软了下去。

那种从铁甲缝隙里钻进骨头，顺着脊梁一寸寸往下爬的阴冷，像腊月的冰水浇在身上。

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，左手从尸体下方猛地探出，死死捂住北狄骑兵的嘴，将他整个人往尸堆里拽。

暴露了。

仿佛有一张由鲜血绘成的古老军图，在他意识里轰然展开。

但他还活着，这就够了。

他想动，却动不了。

他艰难地睁开一条眼缝。

有人在补刀。

终于，他看到压在自己身侧的一具大炎军官尸体腰间，别着一柄短刀的刀柄。

那名北狄骑兵勒住马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尸堆，眼神里充满了怀疑。

骨骼和肌肉因为失血和寒冷而变得僵硬，每动一下，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。

“阿古达？你磨蹭什么？”

刀柄很稳，没有松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