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"学历不限"的岗位全投了一遍。手指机械地重复：点进去、投递简历、返回、下一个。投了十几个，没有一家弹出"已查看"。

下面跟了一串"哈哈哈哈"和"+1"。有人复制粘贴了张浩的话又@了他一遍。

第三趟，手指发麻。第六趟，肩膀酸。第十趟，手套磨穿的地方，掌心磨得生疼。

「【废弃大学经营系统】检测到潜在宿主。您的经历与系统匹配度：97.3%。是否接受系统继承？回复Y接受，回复N拒绝。」

昨晚他翻过一次手机——那时屏幕朝下，收件人那栏是空的。现在，有一条短信。虽然不知道是谁发的。

往上翻——从昨晚开始就没停过。晒录取通知书的、晒志愿填报截图的、问"谁去X大"的。

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。太阳移到头顶，影子缩在脚底下，短短一团。街上人越来越少——都躲进有空调的地方了。

「招人是吧？」店长先开口，语气随意。林越点头。

「十八。」林越的声音不大。

咬牙没停。汗从额头流下来，蜇得眼睛睁不开——抬胳膊蹭一把，继续搬。

掏出手机。充了一早上，电量回到80%。通知栏干干净净——没有新消息，没有面试邀请。

工头没说话。目光落在他胳膊上——白，细，没晒过。嘴角动一下，不是笑。

插上充电器，等两分钟，长按开机键。招聘APP图标上多个红点——平台推送：「本周本地上新岗位32个，快来看看吧」。点进去，全是本科以上。

手机正要塞回兜里。屏幕亮了——不是推送，是一条短信。

林越张嘴，想说什么。店长已经转身回去了。

APP图标一个挨着一个——没有一个是能帮他的。

「我们想找个能长期干的。」店长顿了一下，「你这年纪……过两个月开学了吧？大学不上？」

中间夹着几条@他的消息。最新一条是张浩发的：「老林你怎么样了？要不要来我们学校食堂打工？我帮你问问，一个月两千多呢😂」

林越在门口站了几秒。推门进去——门上的铃铛响了。店长抬起头，打量他一眼。

发件人一串奇怪的号码——不是11位手机号，数字和字母混在一起。

奶茶店门口的"招聘"二字被太阳晒得褪了色。门开着，没什么客人。吧台后面站着个系围裙的男人，低头看手机。

门上的铃铛又响了。他站在门外，太阳照在头顶上。

母亲敲门：「吃饭了。」声音隔着一道门，闷闷的。林越没动。「林越？」他还是没动。门外安静几秒，脚步声远了。

他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下。台阶被太阳烤了一天，隔着裤子温热温热的。手里攥着那张二十块。对折，再对折——塞进裤兜。手心红了一片，有两处磨破了皮。破皮的地方黏糊糊的——汗和血混在一起。摊开手掌，阳光底下渗着血丝，一丝一丝的。

换鞋，出门。兜里手机震了一下——不是消息，是招聘APP的推送提醒。

页面顶端弹出一行灰字：「根据您的学历，为您推荐以下岗位」。推荐列表刷出来——服务员、传菜员、快递分拣、工地小工。

「招工吗？」林越指了指牌子。工头打量他一眼——从脸看到手，从手看到鞋。「成年了？」

但那个"97.3%"让他多看了两秒。太精确了——不像诈骗短信那种"恭喜您获得"的套路。

刷新。还是没人看。再刷新。手机屏幕一黑——自动关机。黑色屏幕里映着他的脸，屏幕有道细细的划痕。

他盯着屏幕。心跳了一下。第一反应——诈骗。现在骗子花样越来越多，连落榜生都不放过。

林越接过手套戴上。砖垛晒得发烫。他弯腰搬第一块——比想象中重。砖面粗粝，隔着薄手套硌手。

他又刷一遍。一家奶茶店在招店员——"学历不限，经验不限，可培训"。地址在商业街，走过去二十分钟。他截了图。

注册。填基本信息。到"最高学历"那一栏，手指停住。选项列表滑到底——没有"高中以下"的选项。他选了"高中"。

一个戴安全帽的中年男人走过来——脖子上搭着条灰毛巾，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空气里有股铁锈味儿，混着汗。「干嘛的？」

手抖——肌肉在抖，撑不住的抖。砖块从手里滑了一次，差点砸到脚。

林越是被手机震醒的。枕头底下摸出手机——昨晚忘充电了。电量剩15%，锁屏上压着几条推送，但没有一条是新的。

工头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，塞到他手里。「买瓶水喝，回去吧。」

店长绕过吧台，走到他面前。手掌落在他肩上——轻的。不是拍，是搭。「回去吧，小朋友。我们这活儿看着简单，其实也累。」

「十八了。」

站起来，走到客厅。桌上的粥已经凉了，母亲背对着他站在水池前。他端起碗喝两口，放下。

「这是力气活。」工头说。不凶——甚至有点无奈。「你干不了。」

屏幕朝下扣着。那条短信还在。它没消失。他也没删。

打开微信。同学群（高三3班）的未读数：99+。红色圆点，刺眼，像烫了一下。他点进去。

他盯着"本科"两个字。看了几秒。

一个一个点进去看。最低要求都写着"学历不限"，点开详情——"年龄18-35岁，有经验者优先"。

拇指悬在输入框上。打一个"不"字，删了。打"谢谢"，删了。最后打"不用了"，没发出去——退出群聊界面。

「刚毕业？高中生？」林越点头。店长的表情变了——一种"果然如此"的了然。

屏幕还停在查分页面。458。关掉。打开蓝色图标的招聘APP——昨天刚下的。

以为是垃圾短信。拇指移到"删除"按钮上——余光扫到内容的前几个字。停住。

二十分钟。速度慢下来。搬一块砖的时间比刚开始多了一倍。

「我能干。」林越说。这是他今天第一次主动争取。

钱是皱的，带着汗味。还带着体温——热的，烫手。

他站在围挡外面看了一会儿。几个工人光着膀子搬钢筋，肩膀晒得发红发亮。有个和他差不多大的——但那人的胳膊比他粗一圈。

店长把手机扣在吧台上，手肘撑着台面：「多大了？」

拇指悬在屏幕上方。没回Y，也没回N。他把手机翻过去——屏幕朝下扣在腿上。

工头盯他两秒。空气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敲打的声音。他递过来一双手套——掌心磨薄了，旧的。「去把那边那堆砖搬到架子上。能干满一个小时，我算你半天工钱。」

林越没接话。店长自己反应过来——没考上。

围挡开了个口子，旁边立了块牌子：「招小工，日结」。林越从口子钻了进去。

短信正文：

叮叮当当。拐过一个路口，前面围着一片蓝色铁皮围挡——建筑工地。

退出微信。屏幕回到桌面。

工头走过来，没说话——从他手里接过砖，放在地上。「行了。」

铃铛不响了。

盯着群名看了几秒。没退群。但设了免打扰——和昨晚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