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是…穿越了?
原本吵得面红耳赤的七八个军官,瞬间安静下来。
他的语气很平淡,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。
一个穿着长衫的文书抱着一摞账册匆匆跑过,差点撞到林策身上,嘴里还念叨着:“这账怎么对得上…亏空也太大了…”
烂摊子,现在全是他一个人的了。
让他拿主意?
但随着老帅林虎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,地盘也被人蚕食得只剩下凤城和周边的三个小县。
这个问题一出,军需处的负责人额头上立刻冒出了冷汗,支支吾吾的说:“省着点…大概还能撑十天…”
“谈?”林策的目光转向他,嘴角的笑意更冷了。
林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林策没说话,看向第三个人,军法处的处长。
他的头疼得像要裂开,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在脑子里横冲直撞,搅成一锅浆糊。
张龙被他这句不着调的话噎了一下,急得直跺脚。
“守不住的!陈大奎一万五千人,咱们这点兵力,塞牙缝都不够!我看,不如弃城南撤,去投奔闽商!”
沉默中,一个留着八字胡的旅长,王奎,干笑一声,阴阳怪气的开了口。
身下是硬板床,身上盖着一床带着霉味的军被。
【方案三:弃守鹰嘴崖,诱敌大龙山伏击。代价:凤城无险可守,一步踏错全军覆没。最终生存成功率:1%】
“父亲怎么样了?”林策问。
“你信不信,我们前脚把兵权交出去,后脚就得被人家当成乱匪给‘剿灭’了,连抚恤金都省了。”
唐怀义皱了皱眉,回答道:“各部加起来,能即刻动员的,约两千八百人。”
“少帅,现在不是探病的时候。前厅诸将,都等着您去拿个主意。”
就在这时,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,直接跪倒在地,声音嘶哑。
传令兵话音刚落,整个前厅的气氛,瞬间凝固了。
林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军服领口。
“调兵?拿什么调?第一旅的兵都三个月没见着响洋了!”
“西边顶不住了!桂军的先锋已经过了鹰嘴崖!”
院子里,一队护兵懒洋洋的靠在墙根,连枪带都没扣好,正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。
李豹被怼得哑口无言,一张脸青白交加。
前厅里,那些军官们的眼神更加焦灼,吵嚷声再次响起。
林策掀开被子,穿上那双半旧的牛皮军靴。
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,林策被众人簇拥着,半推半就的坐上了那张象征着督军权力的主位。
他一走出卧房,督军府内那股混乱腐朽的气息就扑面而来。
三个问题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有意无意的,瞟向了站在主位前的林策。
别人的穿越都是金山银山,金戈铁马。
走廊上,几个军官正围在一起低声争吵,看见他出来,立刻噤声,但眼神里的轻蔑和不以为然根本懒得掩饰。
【神级战役推演系统已激活】
房间里光线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桐油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。
更要命的是,军饷已经拖欠了三个月,府库里别说银元,连铜板都快见不到了。
怎么几句话,就跟换了个人似的?
行。
记忆告诉他,他那个便宜老爹,督军林虎,半个月前就病倒了,现在还躺在床上人事不知。
“报——!”
前厅里,落针可闻。
这仗,还怎么打?
“好主意。”林策笑了笑,“咱们带着这近三千欠了饷的兵,跑去人家的地盘讨饭吃?你猜猜,我们是先被陈大奎追上打死,还是先被自己手下的兵给活剐了?”
林策是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吵醒的。
林策坐直了身体,手指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,打断了下方所有的争吵。
一个标准的军阀混战,烂牌开局。
有审视,有轻蔑,有幸灾乐祸。
“少帅!出大事了!”张龙嗓门极大,震得林策耳朵嗡嗡响。
“大夫刚施了针,老帅暂时昏睡过去了。”唐怀义摇了摇头,随即话锋一转。
“走,去看看。”
【检测到当前致命危机:桂军压境,凤城将破】
“少帅息怒,王旅长的意思也是为大家伙找条活路嘛。既然弃城不行,那…那要不就跟陈大奎谈谈?毕竟刀枪无眼,能不动手,还是别动手的好。”
谁都知道,这位少帅在老帅病倒之前,就是个只会提笼架鸟,出入风月场所的纨绔子弟。
墙上挂着一把连鞘的马刀,黄铜护手在昏光下泛着暗哑的光。
他们是林虎最后的威严。
他叫林策,是这梧凤省督军林虎的独子。
手底下的兵,名义上还有五千人,分属三个旅。
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林策。
林策一边走,一边飞速消化着脑子里的信息。
椅子是好木头打的,但坐上去,只觉得冰冷刺骨。
他看到林策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,但还是微微躬身。
“少帅!都火烧眉毛了!差不多!西边的陈大奎真的打过来了!”
就在这片足以把人逼疯的混乱中,一行幽蓝色的,只有林策能看见的字迹,突兀的在他眼前闪现。
病房里,偶尔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剧烈咳嗽声,撕心裂肺。
林策踏进前厅。
最稳妥的路全是死路,只有最疯的那条,才给了一线生机。
兵无战心,粮不过旬,饷无着落。
“城里,还有多少能打的兵?”
而西边的桂系军阀陈大奎,兵强马壮,拥兵一万五,早就对梧凤这块肥肉垂涎三尺。
【方案二:交权求和。代价:自去武装,三日后被斩草除根。最终生存成功率:3%】
军法处长叹了口气,声音低沉:“整三个月了。最近兵营里,已经闹过两次了。”
“前厅里,唐参谋长和几位旅长都快吵翻天了!”
林策正想推门进去,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,戴着金丝眼镜,面容清癯的中年人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不就是赌命吗?
问得前厅里鸦雀无声。
门外,又有传令兵的脚步声传来。
一道道目光,齐刷刷的落在他身上。
【方案一:弃城南逃。代价:失去根基,百日内被土匪吞并。最终生存成功率:5%】
就像在看一个即将被推上断头台的死囚。
林策揉着太阳穴,记忆碎片在剧痛中开始拼接。
“军饷,欠了弟兄们多久了?”
“少帅。”
他说“拿主意”三个字的时候,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。
而门外那帮人嘴里的“姓陈的”,是西边桂系军阀陈大奎。
林策看着最后那个刺眼的数字,心里暗骂了一句。
“西线急报!桂军先锋已过鹰嘴崖,前锋离凤城不足六十里!”
门外,靴底踩踏青石板的声音急促而凌乱,夹杂着压低了却依旧刺耳的争吵。
房门被猛的撞开,一个穿着对襟军装,腰间别着毛瑟手枪的壮汉冲了进来。
远处,隐约传来军号声,吹得七零八落,不成调子。
现在老帅病倒,陈大奎终于露出了獠牙。
林策点了点头,又问。
“军需处的粮仓里能跑老鼠!再不想办法,不用等姓陈的打进来,我们自己就得哗变!”
“不如弃城?”
“放屁!一跑起来,队伍就散了!到时候咱们都得成光杆司令!不如跟姓陈的谈!大不了把凤城让给他,咱们带着兵,他总得给个安置!”
怕不是拿凤城所有人的命开玩笑。
门口站着两个如同雕塑般的老亲兵,眼神沉静,身上带着一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。
这还是那个只知道花天酒地的草包少帅吗?
另一个旅长李豹见状,赶紧出来打圆场。
这他妈是天谴。
这开局,不是烂牌。
“你觉得陈大奎是缺个女婿,还是他开的相馆需要模特?”
【战局应对方案生成中——】
穿过嘈杂的前院,林策来到了后院林虎的病房外。
正是梧凤军的参谋长,唐怀义。
“领兵的是陈大奎的侄子陈浩!他…他们放话,限我们三日之内,开城投降,交出兵权和军械!否则…否则鸡犬不留!”
“拿什么谈?拿我这张脸去谈吗?”
一股浓重刺鼻的药味从门缝里渗出,混合着死亡的腐朽气息。
刚才还叫嚣着要弃城要投降的军官们,此刻一个个都低下了头,有的盯着自己的靴尖,有的假装研究墙上的地图,谁也不敢先开口。
“吵够了吗?”
但吃空饷是常态,实际能拉出来打仗的,有没有三千人都难说。
“少帅,您看…这情况,神仙来了也难办啊。依我看,陈大奎要的无非是地盘,咱们不如……”
林策撑着身体坐起来,身上那套皱巴巴的少帅制服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。
整个督军府,梧凤省名义上的权力中心,像一艘到处漏水的破船,随时可能沉没。
这人大概二十五六岁,皮肤黝黑,一脸焦急,正是林策的亲兵头子,张龙。
林家,曾经是南方数得着的军阀势力。
还没进门,争吵声就清晰的传了出来。
王奎的脸,当场就涨成了猪肝色。
“粮,还够吃几天?”
“砰!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。
他环视一圈,缓缓开口。
众人一愣。
林策没理会他那点小心思,径直走向前厅。
到他这里,开局就抽地狱级难度的生死签。
“不如什么?”林策打断了他。
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。
“你这话说的,像我睡一觉,还能把天给睡塌了?”
也是林策现在还没被那些骄兵悍将撕了的唯一原因。
整个凤城的军政大权,理论上,落到了他这个唯一的继承人,年仅二十岁的少帅头上。
眼前这个地方,叫凤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