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峰朝蛇眼的方向：「十分钟。现在开始。」

「不一样——你背着老大放贷的事还没算清！」

「你比我想象的瘦。」

蛇眼没回头。「等着就等着。」他转向李峰。「你的人呢？」

蛇眼没回答。「什么时候？」

枪伤者还在昏迷。呼吸比下午稳了一些，但胸口的起伏还是不大。老周蹲在旁边，手按在伤者额头上。

第三条快艇从东侧高速切进来，横在改装艇和海狼号之间。车头灯雪亮，照着两边的船壳。船体是深灰色的，吃水很深，像装了重东西。

「我要上船看人。」

两个人面对面站着，距离三步。蛇眼比李峰矮半个头，但站得很直。他的眼睛不大，瞳仁很黑，在探照灯的余光里几乎看不见眼白。

改装艇上的人在扫视。灯光下，甲板干干净净。没有血，没有尸体。但是人不对。每个站着的人都不是东礁的人。

蛇眼沉默了两秒。「成交。」

老周点头。

「你要人——行。但不是现在。」

蛇眼沉默了两秒。「十分钟。」

船舷上站着一个瘦高的人。他站得很稳。船在晃，他的上半身没动。一只手插在口袋里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。

喇叭沉默了几秒。公输站起来了，手按在猎枪上。他的影子被探照灯拉得很长，横在甲板上。

海上安静了几秒。改装艇上有人骂了一句，但没开枪——因为蛇眼的船挡在弹道上。

蛇眼开口了。「我怎么信你不会反悔？」

他在那里站住了。肩膀僵着。手握在舱口边缘，没动。

呼吸很稳。准星对着改装艇的驾驶舱玻璃。然后放下。没开枪。够了。

蛇眼笑了一声。「我凭什么？」

凯曼从船舷翻上来。浑身湿透，水从衣服上往下淌。他把两把步枪放在甲板上，弹药袋挂在肩上。枪管上还有水珠。袖口在滴水，汇成一小滩。

「凭你背着老大放贷十六万。」李峰的声音没抬高。「这笔钱收不回来，你在东礁就完了。」

从远处传来。很闷。是补给船的方向。一声，然后安静了一秒，又一声。

李峰的声音慢半拍才跟上去。「在底舱审人。有事跟我说。」

「哦。」李峰顿了顿。「那个伤的在底舱。老大在看着。」

李峰转头。「开灯。让兄弟看看。」

扩音器关了。改装艇上的人没再说话，但灯没熄。那几秒里，海风的声音变得很响。柴油味从改装艇的方向飘过来，混着海水腥咸的气味。李峰后背的汗正在往下淌。

「疯了？老大说了要活的！」

水面响了。

凯曼应了一声。从船尾翻下去，无声入水。水纹荡了一下，然后平了。没有水花声。

公输转身去开灯。李峰往船尾看了一眼——凯曼已经站起来了。

李峰点头。凯曼补了一句：「船上的人往这边跑了。三分钟到。」

「不上了。叫他快点。」

不是他的。

枪声。

「我等不了太久。」

他上了甲板。瘦。比李峰想象中瘦。颧骨很高，下巴尖。但走路很稳——每一步踩在甲板上，脚尖先着地，然后脚跟，发力。

蛇眼的小艇靠上来了。船底擦着海狼号的船舷，橡胶摩擦铁皮的声音。

他开口了。

「老大要的是人。到我手里也一样。」

李峰站在甲板上，手按着枪柄。海风吹过来，冷的。带着柴油味和血腥味。甲板上的弹壳还在滚，滚到排水口，卡住了。

李峰的手指在栏杆上敲了一下。「接什么人？老大没交代。」

李峰转过身，用背挡住探照灯的光线，挡住改装艇那边的视线。压低声音。「补给船在后面。绕过去，先拿军火。」

「你他妈装？无线电都说好了——明天谈。」

蛇眼看下去——停住了。

「烧退了一点。人还没醒。」老周压低声音。「刚才又哼了几句——还是那个名。」

他走到船舷边，手扶着栏杆，身体没动。

改装艇从侧面冲进暗礁水道。探照灯在海上乱晃。

「东礁的。来接人。独眼龙知道。」

电流声呲着。改装艇上的人没报名字，就喊了这一个名。

他走进船舱的阴影里。老周从底舱口探出头——脸上有血。

刚迈上甲板——

底舱口掀开了。昏黄的光从下面透上来，带着底舱特有的铁锈味和汗味。

改装艇上有人认出了那条船。机枪停了。有人喊了什么。声音不对——不是凶，是吃惊。

手指停住了。喇叭声撕裂了夜。

东侧快艇上没再出声。那个瘦高的人就站在那里，等着。风吹着他的衣摆，一下一下地翻。

「在下面。」

李峰端起一把步枪，拉动枪栓。子弹上膛——咔嗒一声，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他把枪口朝改装艇的方向，瞄准。

「要不要上来等？」

喇叭又响了，比刚才硬。李峰没急着回答。他站在那里，一只手插在口袋里，另一只手搭在栏杆上。探照灯的白光打在他脸上，他眯着眼，没躲。

李峰看了一眼伤者的脸。「蛇眼？」

「在路上。」

「你怎么信都行。你也没别的选。」

李峰没回话。蛇眼的船挡在改装艇前面。改装艇的引擎还在低吼，但没敢冲。枪没再响，也没收。探照灯还亮着，照着海狼号的侧面。

他朝自己的船喊了一声：「横过去。挡着。」

「独眼龙。」

李峰喊了什么。阿彪打舵。船身斜着横过去，用船壳硬扛子弹。子弹还在打。一颗嵌进船舱的木框里，木屑飞溅。另一颗擦过栏杆，铁皮卷起来，露出白茬。

探照灯晃了一下——机枪响了。子弹打在船舷上，铁皮被撕开的声音很尖，刺耳。弹头跳飞，在夜里拖出几道火星。热烘烘的铁腥味散开。

像一把刀从黑水里扎出来。探照灯锁过来，白光砸在甲板上，刺得眼睛发涩。李峰的手摸到枪柄，没拔。

「上吧。」

蛇眼笑了一声。「十六万。算不算清不是你说了算。」

李峰转回身，表情没变。甲板灯亮了，昏黄的灯光铺开，照亮甲板上的每一个人。

「妈的——他们的人摸上船了！军火被抢了！」

甲板上没血迹——天黑之前冲洗过。老周他们把尸体扔下海，用海水刷了三遍。但人不对。船上站着的人，东礁的人不认识。

蛇眼笑了一下。「人呢？」

「开灯。我要看甲板。」

李峰顿了一下。然后改装艇上有人吼了什么。扩音器摔在地上的声音。引擎声拉高。

李峰回头——

「补给船清了。两把步枪，弹药够打一阵。」

他叫了李峰的名字。李峰没动，但握枪的手指收紧了。独眼龙死了。海狼号换主了。船上的事，他全知道。

伪装破了。改装艇不再喊话了。

李峰没再说别的。转身往上走。

李峰转身。「行。我去催催。」

「你他妈谁？以前没见过你。」

海面上出现了第三道灯光。不是改装艇，不是补给船。从东侧来的，速度很快，直线切入。

蛇眼先开口。「你比我想象的年轻。」

他在等。

又有船靠近。小艇。从补给船的方向划过来的。三个人。其中一个在喊什么。声音哑了，像喊了很久。

「蛇眼？你他妈来干什么？！」

柴油味、血腥味、海水腥味混在一起。李峰站在甲板中央，左手握着舱门框，右手按着枪。

李峰下了底舱。梯子有些滑，手摸到扶手上的水渍。铁锈味和汗味混在一起，从底舱里涌上来。

那个瘦高的人没动。「我来拿我的货。」

李峰偏了偏头，像在辨认说话的人。「新来的。老大让盯船。」

「你先帮我拦住他们。」

五秒。

李峰没退。改装艇头目的声音从远处砸过来：「蛇眼——你他妈等着！」

三股势力。同时压着海狼号。改装艇的枪口在转，蛇眼的船挡在中间没动，补给船残部的小艇在靠近。海面上三盏灯，三个方向。海狼号被夹在中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