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戎也写了自己的号码,用的是一张便签纸。便签纸是黄色的,边缘有锯齿。林婉接过去,和之前那张叠在一起。
远处传来学校的铃声,是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了。公园里的人渐渐渐渐多起来,有下班路过的人,有来接孩子的家长。空气里飘来路边摊煎饼果子的香味,油在铁板上滋滋作响。
商戎看了眼手表,表盘上的秒针一格一格跳着。“应该快了。”
他收起手机,往家走。路灯一盏盏亮起来,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又拉长,又缩短。路过一家药店时,他停了一下,橱窗里贴着宣传海报,上面写着“关爱健康,定期体检”。
她说着,从本子上撕下一页,写上自己的电话号码,递给林婉。“这是我手机号。”
他抽出一张纸,上面列着药品名称和价格。“这些是我查到的几种常用靶向药,月费用大概在这个范围。”
林婉把资料都收好,放进文件袋。拉链拉上的时候,她抬起头,看着商戎和苏晴。
三个人都不说话了,只有翻页的声音。公园里传来鸟叫声,清脆的,一声接一声。
“问了。”林婉的声音更轻了,“医生说还要看后续检查。”
她转身走了,步伐比上次轻快了些。
“对。”商戎说,“同学之间互相帮忙,很正常。”
林婉接过纸条,纸张很薄,能透过光看到背面的字迹。她把纸条对折,再对折,放进校服口袋。拉链拉上的时候,,金属齿咬合的声音很清脆。
她说这些时语速很快,像背课文。但说到“家属要陪着去”时,声音突然低了下去。
“也可能是怕。”苏晴轻声说,“怕我们知道得太多,怕觉得麻烦,怕我们有一天会走开。”
商戎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苏晴把身体往前倾了倾,手肘撑在膝盖上。
“刚到。”林婉说,声音比上次稳了些。
林婉点点头。“什么时候去?”
林婉沉默了几秒。“两个星期。”
走了一段,苏晴突然说:“她手在抖。”
“我奶奶去年住院的时候。”苏晴说,声音很平静,“我也是这样,一个人跑医院,一个人去缴费,一个人听医生讲那些听不懂的术语。那时候我就想,如果有人能帮我把那些话翻译成我能听懂的语言,该多好。”
“不过,”商戎继续说,“有大病补助政策。如果自付部分超过一定额度,可以申请二次报销。这是申请流程和需要的材料。”
“嗯。”林婉走了两步,又回过头,“那个……包子,我昨天买了。菜馅的,确实一块五一个。”
“我……”林婉开口,又停住。她看着脚边,那片梧桐叶终于被风吹动了,在石板路上翻了个身,露出背面更深的黄色。“谢谢。”
“她一开始不同意。”林婉继续说,“说不能麻烦同学。我说不是麻烦,是你们主动要帮的。她说那也不行,说我们家的事,不能把别人扯进来。”
他想起林婉说“好吃”时的样子,嘴角那点很浅的弧度。虽然只是一瞬间,但确实存在过。
“还有,”苏晴翻到本子另一页,“患者家属需要注意的事项。你父亲现在需要高蛋白饮食,但肝功能不好,要控制脂肪摄入。可以吃鱼、鸡胸肉、豆腐这些。医院食堂有营养餐,你可以去问问怎么订。”
“好。”林婉说。
“好。”林婉应了一声。她站起身,把文件袋抱在怀里。“那我先回去了。今晚要去医院换我妈的班。”
商戎打了个哈欠,看了眼时间,十一点半。他保存文档,关掉电脑。房间陷入黑暗,只有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在地板上投出一条细细的光带。
苏晴看着她。“为什么?”
就像黑夜里的星星,虽然小,虽然远,但确实在发光。
“我们只跟你对接。”商戎说,“你决定什么时候告诉你妈妈,怎么告诉她,都由你来定。”
林婉摇摇头。“只听医生提过一次,没记住。”
风把一片叶子吹到长椅下,叶柄在石板缝里卡住了。商戎看着那片叶子,,叶脉在阳光下清晰得像血管。
走到分别的路口,苏晴突然说:“她刚才笑了。”
她说得很慢,每个词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。商戎快速打着字,指尖在屏幕上敲出轻微的嗒嗒声。打到“靶向药”时,他停了一下。
林婉看着他手里的手机,屏幕在夕阳下反着光。她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开口:“肝癌……早期治疗……靶向药……介入治疗……”
“嗯。”苏晴点点头,“会好的。”
商戎看了眼时间,五点二十。“现在去正好。”
“这样多久了?”商戎问。
“看你父亲什么时候方便。”苏晴说,“也要看医院那边的时间。不急,先把材料备齐。”
“嗯。”林婉应了一声,却没立刻走。她站在那儿,手指抠着书包带子,嘴唇抿了又抿。“那个……如果查到什么,先别跟我妈说。”
“我往那边走。”她指了指右边的路,“要去医院。”
每个词都沉甸甸的。
公园里传来孩子的笑声,几个小学生举着风车跑过去,彩色风车在风里转得飞快。
风又吹过来,带着凉意。林婉把外套拉链往上提了提,金属扣碰到下巴,发出轻微的响声。她盯着脚边那片卡住的梧桐叶,看了很久。
三人坐下。商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,里面是打印好的资料,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余温。苏晴也拿出本子,翻到做了标记的那几页。
回到家时,天已经全黑了。商戎打开电脑,屏幕的光在黑暗的房间里显得很亮。他打开浏览器,在搜索框里输入第一个关键词。
他又递过去几张纸,上面用荧光笔标出了重点。
“放学后。”林婉把报告单仔细折好,放回文件袋,“六点前要到,那时候探视时间还没结束。我妈白天要在厂里上班,晚上才能换。”
“不是要替你决定什么。”商戎接话,“只是把信息理清楚。你知道得越多,能做的选择就越多。”
林婉看着他们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低下头,手指摩挲着文件袋的拉链头。金属的,已经磨得发亮。
苏晴笑了笑,把本子收进书包。“不用谢。我们是一个班的同学,互相帮忙是应该的。”
放学铃声响起时,商戎第一个冲出教室。苏晴在楼梯口等他,两人汇合后快步往校门口走。
“这样,”苏晴抬起头,“我们先帮你整理信息。医院流程、需要准备的资料、可以咨询的部门……这些我们分头查。商戎,你负责查医疗政策方面的,医保报销范围、大病补助这些。我来查医院内部流程,还有患者家属需要注意的事项。”
他想起林婉父亲的血常规报告单,那些标着箭头的数值。
苏晴凑过来看,手指在几个数据上点了点。“这些数值……你问过医生具体什么意思吗?”
林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“你奶奶……”
你可以先打电话问问,需要准备什么材料。如果电话里说不清楚,可以去办公室找他,他一般下午在。
她抬起头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“就哭了。她说,那你要好好谢谢人家。”
苏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,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声声。她写得很慢,每个字都写得很工整。写完一页,她翻过去,继续写。
林婉的睫毛颤了颤。“医保能报一部分。但有些药不在报销范围,还有检查费……”她停住,吸了口气,“我妈在想办法。”
林婉出现的时候,太阳已经往往西偏了些。她穿着校服外套,拉链拉到最上面,书包背得规规矩矩。她站在公园入口处停了几秒,目光在树影间搜寻,看到他们时,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才走过来。
林林婉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
商戎和苏晴都看向她。
商戎看向她。
商戎看着苏晴,她侧脸的线条在夕阳里显得很柔和。他想起那天晚上她说“我们愿意帮忙”时的样子,语气那么自然,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商戎和苏晴对视一眼。
“她还没到?”苏晴走到商戎身边,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。
林婉接过名片,指尖在名字上轻轻划过。“谢谢。”
“林婉。”苏晴叫住她。
“这个药名你知道吗?”
放学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校门口,把水泥地面照得发白。商戎把书包甩在肩上,脚步比平时快了些。苏晴从教学楼侧门出来,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,她抬手捋了捋,眼睛在校门口扫了一圈。
“嗯。”林婉把文件袋塞回书包,“晚上我妈会来换我,我回家睡。早上再来学校。”
商戎看向她。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,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。她看着前方,眼神很安静。
“医院流程你清楚吗?”商戎问。
“这是最近的一次。”林说,“医生说指标不太理想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苏晴说,“我们是一个班的同学。”
苏晴合上本子,把笔夹在封面上因为你在医院的样子,我见过。”
“上个月查出来的。”林婉盯着地面上一片枯黄的梧桐叶,“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,做进一步检查。现在在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,307床。”
“后来我说,”林婉的声音更轻了,“我说你们已经查了很多资料,比我知道的还多。我说如果你们不帮,这些信息我要自己查,可能要查更久,还可能查错。”
商戎接过来看。是张血常规报告单,上面密密麻麻印着数据,有些项目后面标着箭头。日期是三天前。
她说得很轻,但商戎听见了。
“治疗费用呢?”苏晴问。
“虽然很浅。”苏晴说,“但总比哭好。”
商戎把报告单递回去。“医院那边,你平时什么时候去?”
小公园里,林婉已经在了。她坐在上次那张长椅上,手里拿着那个塑料文件袋。看到他们来,她站起身。
公交车来了,她挥挥手上了车。车门关闭前,她朝商戎比了个“三天后见”的手势。
“今天就到这里?”商戎问。
“我们也走吧。”苏晴说。
商戎和苏晴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方向。风吹过来,带着傍晚的凉意。路边摊的煎饼果子摊主在吆喝:“加蛋加肠,五块一个——”
“三天后。”苏晴也站起来,“还是这里,这个时间。”
她说得简单,但商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——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,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,还有病房里其他病人的咳嗽和呻吟。他想起那天在医院门口看到林婉时,她眼下的乌青。
她顿了顿,手指摩挲着本子的封面。“但没有人。我只能自己查,自己问,自己记。有时候记错了,还得重新跑一趟。”
她转身走了,背影在夕阳里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街角。
读到靶向药的部分时,他皱起眉。那些药名很长,一串英文字母和数字的组合。他一个个查过去,查适应症,查副作用,查价格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苏晴说。
“嗯。”商戎应了一声。
网页跳出来,密密麻麻的文字。他点开第一个链接,开始读。
林婉抬起头。
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键盘敲击声和鼠标点击声。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,轮胎碾过路面,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。
他加快脚步,往家的方向走去。
她说话时看着林婉,眼神里没有同情,只有一种认真的光。“林婉,你负责把现有的资料整理好,列个清单。我们下次见面时对一下,看看还缺什么。”
他们并肩走出公园。街道两旁的店铺都亮着灯,面包店的橱窗里摆着刚出炉的面包,香气飘出来,甜甜的。水果摊上,橘子堆成小山,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。
她说得很平静,每个字都像在念一份报告。但商戎注意到她说话时,右手一直攥着校服下摆,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。
林婉回过头。
林婉一页页翻看,看得很慢。阳光照在纸上,把荧光笔的痕迹照得发亮。
苏晴在他旁边坐下,从书包里掏出两瓶矿泉水,递了一瓶过去。“喝点水。”
“这些你都有吗?”商戎问。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远处下棋的老人又喊了一声“将军”,这次声音没那么响,像叹了口气。
“为什么?”她突然问。
林婉看着她手里的本子,眼神有些恍惚。“病历在医生那里。检查报告……每次做完检查,报告单会送到病房。处方是医生手写的,要去药房拿药。”
三天后。
他们一起往公园外走。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石板路上交错重叠。走到公园门口时,林婉停下脚步。
他说着,从书包里掏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。“你把需要查的关键词给我,我记一下。”
“路上小心。”苏晴说,“到了医院,记得吃点东西。医院食堂一楼有卖包子的,菜馅的,一块五一个,还热乎。”
“没事。”商戎继续打字,“我按大类查,然后我们筛选。”
苏晴把另一瓶水递过去。“先喝口水。”
“刚到。”商戎往旁边挪了挪,给她让出位置。
绿灯亮了,人群开始流动。
“我父亲……”林婉开口时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,“是肝上的问题。”
“晚上查查资料而已。”苏晴笑了笑。
“等很久了?”林婉的声音有点干。
他把纸递给林婉。林婉接过去,目光落在价格栏上,手指收紧,纸张边缘被捏出褶皱。
肝癌。早期治疗。靶向药。介入治疗。
林婉愣了愣,然后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。“知道了。”
林婉扯了扯嘴角,像想笑,但没笑出来。她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“那……接下来怎么做?”
“等很久了?”苏晴问。
他们往左拐,那是回家的方向。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亮起灯,暖黄色的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。自行车铃铛声、汽车喇叭声、行人说话声,混在一起,成了傍晚特有的嘈杂。
林婉接过册子,封面上印着着医院的名字和标志。她翻开第一页,里面是楼层索引图。
“好吃。”林婉说,这次真的笑了,虽然很浅,但确实是笑。“热乎的。”
“然后去医保办公室。”苏苏晴接话,“我陪你一起去。如果有什么问题,多个人也好商量。”
“我昨晚去医院,”她轻声说,“把你们要帮忙的事跟我妈说了。”
林婉点点头,站起身。坐久了,腿有点麻,她跺了跺脚。书包带子滑下来,她重新背好。
他们又走了一段,在一个公交站台前停下。苏晴要坐的车先来,她挥挥手上了车。车门关闭前,她透过玻璃窗窗朝商戎点了点头。
出院了。”苏晴笑了笑,“现在在家养着每天下午都要去楼下晒太阳。”
“这些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你们花了多少时间?”
商戎和苏晴看着她走远,直到背影消失在街角。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,云朵镶着金边。公园里的灯陆续亮起来,暖黄色的光晕开在暮色里。
“走吧。”苏晴说。
商戎拧开瓶盖,水滑过喉咙时带着凉意。他看向公园入口,那里有几个小学生追着跑过,笑声像铃铛一样散在空气里。远处传来公交车到站的提示音,机械的女声报着站名。
她把文件袋收好,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安静中显得很响。远处下棋的老人突然提高声音:“将军!”棋子重重落下。
林婉接过水,拧瓶盖时手指有点抖,拧了两下才打开。她喝得很慢,喉结轻轻滚动。喝完水,她把瓶子放在脚边,塑料瓶底碰到石板,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“为什么帮我?”林婉的声音有点哑,“我们……不算熟。”
“她……”林婉低下头,“她已经很累了。我不想让她觉得,我在学校也处理不好这些事。”
林婉抬起头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。她点点头,转身要走。
“不会的。”商戎说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“既然说了要帮忙,就会帮到底。”
“刚才接水的时候。”苏晴说,“手抖得很厉害。”
林婉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“大概知道。每天上午医生查房,下午护士换药。每周二、四可以探视,每次不超过半小时。要做检查的话,护士会提前通知,家属要陪着去。”
苏晴侧头看他,夕阳的光落在他侧脸上,勾勒出清晰的轮廓。她笑了笑,没说话。
“有一些。”林婉从书包内侧袋里掏出个塑料文件袋,袋子边缘已经磨得发白。她打开袋子,里面是几张折叠起来的纸。她抽出一张,展开时纸张发出脆响。
文档页面越来越长,滚动条越来越短
苏晴等她看完,才开口:“医院流程方面,我表姐说,如果要申请大病补助,需要主治医生开具诊断证明和治疗方案,然后去医院的医保办公室办手续。她给了我这个人的联系方式,说是比较好说话。”
“我先说。”商戎打开文件夹,“医保政策方面,我查了最新的目录。肝癌治疗的一线药物大部分在目录内,报销比例在70%左右。但有些靶向药不在目录里,需要自费。”
他重新坐直,继续往下读。读到医保报销政策时,他打开另一个文档,开始做表格。药品名称、、是否在医保目录、报销比例、自付金额……
表格一行行增加,像在织一张网。一张由政策条文、药品清单、医院流程织成的网,而林婉和她父亲,就在这张网的中央。
苏晴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,翻到空白页。“你把需要的东西列一下。比如病历复印件、检查报告、医生开的处方……”
商戎和苏晴都看向她。
价格那一栏跳出来时,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
苏晴笑了。“好吃吗?”
数字后面跟着的零,多得让人眼晕。
“会好的。”商戎说。
苏晴子上又记了几笔。“医院方面,我表姐在人民医院实习过,我可以问问她。虽然不一定能帮上忙,但至少能告诉我们哪些流程可以简化,哪些部门说话比较管用。”
林婉坐下时,书包带子滑到手臂上,她没理会,只是把双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微微蜷着。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,在她手背上投出晃动的光斑。空气里有泥土和落叶的味道,混着远处飘来的烤红薯香气。
“先把申请材料准备好。”商戎说,“诊断证明、治疗方案、费用清单……这些医院应该都有。你整理好,我们帮你核对格式和内容。”
“我查信息比较快。”商戎说,“家里有电脑,晚上回去就能查。医保政策、医疗补助这些,官网应该都有公示。我打印出来,标注重点。”
商戎没说话。他们走过一个十字路口,红灯亮着,数字从30开始倒数。等待的人群里,有个女人抱着孩子,孩子在哭,女人轻轻拍着他的背。
他往后靠进椅背,揉了揉眼睛。电脑屏幕的光映在眼镜片上,形成两个小小的光斑。窗外传来猫叫声,细细的,像婴儿的啼哭。
她说着,又从书包里掏出个小册子。“这是我表姐给的,人民医院的患者指南。里面有各科室的位置、工作时间、联系电话。”
商戎想起林婉拧瓶盖的样子,手指确实在微微发颤。“可能是累的。”
“不多。”商戎说。
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黑暗里,那些医学术语还在脑子里打转。靶向药。介入治疗。五年生存率。姑息治疗。
风把一片叶子吹到她脚边,她没理会。
他翻了个身,脸脸埋在枕头里。枕头有阳光晒过的味道,但此刻闻起来,却带着医院消毒水的气息。
商戎站在原地,看着公交车驶远,尾灯在暮色里划出红色的弧线。他掏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,看着刚才记下的那些关键词。
她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,画了个简单的流程图。“先这样:商戎查政策,我查流程,林婉整理现有资料。三天后我们再碰头,交换信息。如果有紧急情况,随时联系。”
“你一个人陪床?”苏晴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