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我跟你们说,开这车,就得学林越那小子,人车合一,懂不懂?那车感,啧啧,天生的。”
苏晚晴把引擎盖撑起,那台老旧的发动机便完完整整的暴露在她面前。
原来,他不是想搞破坏。
他说着,用手电筒照着发动机的一个角落。
这东西对她来说,太复杂了。
她找到A7352那一栏,犹豫了片刻。
“苏小姐,又是这辆神车啊。怎么,那位小哥又研究出什么新花样了?”
他看的,可比苏晚晴仔细多了。
“没事。”
“哦,没事了。”苏晚晴回过神来,摆了摆手,“辛苦你了,小张师傅。你先回去吧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小张师傅断然否定,“我们厂里绝对没有师傅能做出这种水平的活儿。”
“苏小姐,这车……这车最近是不是有哪位老师傅给保养过?”小张师傅抬起头,满脸震惊的问道。
“例行检查?”刘富贵一愣,下意识的把车钥匙往口袋里揣了揣,“这车昨天刚……刚检修过,好着呢。”
他捡走的,好像就是一根弹簧,和一个旧卡钳。
可她的思绪,却总是飘到另一个监控窗口上。
她呆呆的看着眼前这台依旧破旧的桑塔纳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那个开关的位置有些刁钻,她试了几次都没成功。
“您看这里,这条点火线,以前是搭在发动机缸盖上的,长时间受热,外皮肯定老化得快。现在它被一根小小的扎带固定在了旁边,离热源远了至少五公分。还有这几颗火花塞,虽然还是旧的,但明显是被人拆下来清理过积碳,而且您看这拧紧的力道,多一分则紧,少一分则松,绝对是老手艺。”
他从车底钻出来,看着苏晚晴,眼神里全是狂热。
想偷偷把那些破烂装到车上?
他是在用那些别人眼里的垃圾,一点一点的,让这辆破车变得更好。
他用手捏了捏几根橡胶管线,又用手指敲了敲火花塞的位置。
小张师傅越说越激动,他甚至趴下去,把头探到车底。
看着那个字,苏晚晴的嘴角,不受控制的扬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。
“咦?”
蓝天驾校的报名处,那台老旧的窗式空调仍在嗡嗡作响。
苏晚晴直起身,她知道,光靠自己是看不出什么了。
打发走了还在滔滔不绝的小张师傅,苏晚晴一个人站在车前,沉默了很久。
“苏老师,怎么了?”
“怎么了?”苏晚晴的心提了起来。
回到报名处,苏晚晴重新打开了驾校的排班系统。
一想到这个可能,苏晚晴的眉头就拧得更紧了。
小张师傅已经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了。
“苏小姐,这哪里是修车,这分明是在给这辆老车续命啊。做这些活的人,不光是懂车,他这是爱车,把车当成自己的伙计在疼啊。”
她合上笔记本电脑,清脆的响声让旁边正在打瞌睡的文员一个激灵。
“苏小姐?”小张师傅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。
小张师傅戴上手套,凑了过去。
然后,她伸出手指,在A7352今天下午和明天一整天的排班格子里,输入了“车辆保养”四个字。
有震惊,有好奇,甚至还有一丝……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,欣赏。
她径直走向科目二的倒库区。
苏晚晴拿到钥匙,绕着A7352走了一圈,从外观上看,和昨天没什么两样。
很快,那边就回了过来,只有一个字。
刘富贵没辙,只好不情不愿的把钥匙交了出来。
二十分钟后,那辆印着“宏达汽修”的蓝色工具车,再次出现在了训练场边上。
听着小张师傅的话,苏晚晴彻底愣住了。
苏晚晴的心,猛地沉了一下。
那辆最显眼的,车漆剥落最严重的A7352桑塔纳,正静静地停在休息区。
“这……这不挺好的吗?”刘富贵在一旁小声嘀咕,“苏老师,您到底在找什么啊?”
这个发现,比发现他私自改装车辆,更让苏晚晴感到震惊。
发动机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油污和灰尘,各种管线杂乱的纠缠在一起,看起来就像一堆废铜烂铁。
窗外,那辆破旧的桑塔纳,在阳光下,似乎也没那么碍眼了。
“没有。”苏晚晴摇了摇头,“这车一直都是你们修理厂在负责。”
“有很大的问题。”
苏晚晴强忍着不适,俯下身仔细查看。
昨天林越塞进去的那堆破烂,全都不见了。
“好嘞。”
“这车……”苏晚晴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,“太老了,跟不上林越的技术了。”
“昨天是昨天,今天是今天。”苏晚晴伸出手,不容置疑,“钥匙给我。”
她关上后备箱,走到车头,伸手想要打开引擎盖。
刘富贵的心咯噔一下。
昨天傍晚,林越在废品堆里翻找,然后把一堆破烂塞进A7352后备箱的画面,像卡了帧一样,在她脑子里反复播放。
“苏老师,我来我来。”刘富贵赶紧跑过来,熟练的找到了开关,一拉。
刘富贵也凑了过来,小心翼翼的问道。
他的表情,从最初的漫不经心,逐渐变得严肃,再到后来的惊讶,最后,几乎变成了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。
她越想越觉得不踏实。
“啪。”
“没什么。”
他甚至没有用任何新零件,只是用自己的技术和经验,在现有的条件下,做出了最完美的优化。
苏晚晴看了他一眼,淡淡的说道。
【A7352下午保养,不用来训练了。】
她拿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电话。
一看到苏晚晴走过来,刘富贵立刻迎了上去,脸上的笑容比太阳还灿烂。
空空如也。
看了半天,她也没看出什么名堂。
“还有这里,天哪,悬挂弹簧。这根弹簧明显不是原车的,弹性系数更大,应该是从别的报废车上拆下来的。但他没有直接换上去,而是在底座加了一个自己做的缓冲垫,抵消了因为弹簧变硬带来的多余震动。这……这简直……”
林越,你到底,还藏着多少惊喜?
做完这一切,她靠在椅子上,长长的舒了一口气。
车里还是老样子,座椅的弹簧好像更塌了些,方向盘套的边角也磨损得更厉害了。
“我来做车辆的例行检查。”苏晚晴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A7352的钥匙呢?”
“苏老师,这车……到底有没有问题啊?”
教练车是驾校的命根子,更是学员安全的保障。
小张师傅从车上跳下来,看到苏晚晴和那辆A7352,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。
“没什么。”小张师傅摇了摇头,没有多说,而是从工具车里拿出一个手电筒,开始更深入的检查。
这意味着,这两天,除了她和林越,谁也动不了这辆车了。
苏晚晴坐在办公桌后,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,眼睛却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,显得有些心不在焉。
苏晚晴站起身,拿上桌上的一串备用钥匙,走出了报名处。
不会真的被他装到车上了吧?
偷驾校的报废零件拿去卖钱?不像,那几样东西加起来也卖不了几块钱。
说完,她转身就走,留下了一头雾水的刘富贵。
她拿起手机,给林越发了一条短信。
“喂,小张师傅吗?我是蓝天驾校的苏晚晴。你现在有空吗?我这边有辆车,想请你过来帮忙看一下。”
小张师傅的口中,发出一声轻微的惊叹。
“苏老师,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?”
她拉开车门,一股混杂着汽油和旧皮革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那家伙,到底想干什么。
那些零件,去哪了?
她又打开了后备箱。
初夏的上午,阳光已经有些刺眼。
他先是扫了一眼整体布局,然后目光落在了一些不起眼的细节上。
没有发现任何被改动过的痕迹。
屏幕上是驾校的排班系统,密密麻麻的表格,记录着每一辆车、每一个学员的训练时间。
“咔哒”一声,引擎盖弹开了一条缝。
“还有这个刹车油管,接口的位置有轻微的渗油,这是老桑塔纳的通病了。您看,现在这里被人用卡箍加固了一下,还细心的垫了一层橡胶,虽然不能根治,但至少能保证它在未来一年半载里不会出问题。”
刘富贵正靠在车边,眉飞色舞的跟几个新来的学员吹嘘着什么。
尤其是那个林越,一个行为乖张,做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。
她想起昨天林越在废品堆里,像老鼠一样翻找的样子。
【好。】
他又照向另一边。
训练场上,各个区域的训练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,教练的吼声和学员的抱怨声此起彼伏。
“你先别管是谁,帮我看看这车。”苏晚晴指了指敞开的引擎盖。
她弯下腰,仔细检查着驾驶室的每一个角落。
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,以任何理由,私自改装教练车,哪怕是一颗螺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