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雪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疲惫。
她原本以为他会纠缠感情,没想到他却在清算利益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遇到什么事了?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?”他抬起头,声音发干,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。这是他三年婚姻里养成的习惯,凡事,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。
“来了。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。
那个答案很伤人,他没有问出口。
他只是重新低下头,把那份协议从头到尾,一字一句地认真看完。他看得极慢,尤其盯着财产和债务分割的部分。
“本来以为,今天是纪念日。”
“该说的,你都替我想完了。”
“林浩……”她下意识想解释点什么,比如赵天明不是重点,比如她真的觉得他们走不下去了。
车窗里,一道男人的侧脸轮廓一闪而过,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签完后,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“谈了没?既然已经谈了,就别拖着,大家都体面一点。我女儿跟着你这几年,也没享过什么福,别到最后连分开都分得不利索。”
可林浩没有。
这不是陈雪一个人的决定,是她整个家庭早就商量好的清算。
他第一反应不是愤怒,而是不敢相信。
夜色像一层薄纱,笼罩着城市的灯火。
今天是他们领证三周年的纪念日。
“婚内共同存款只有三万,你确定吗?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得吓人。
就在这时,陈雪的手机响了,屏幕上跳动着“妈”这个字。
陈雪怔住了,本能地问:“你就没有别的想说的吗?”
林浩的心口,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抵住,生疼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那道目光隔着夜色与他对上,只一瞬,便收了回去。
可话到嘴边,又觉得苍白无力。
“房贷,加班,挤地铁,精打细算。我们连一次像样的旅行,都要做半个月的预算。我不是想羞辱你,我只是不想再陪着你,熬这种永远不会有变化的日子了。”
陈雪已经到了,她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香槟色连衣裙,化着精致的全妆,坐在桌子对面。她面前的茶壶已经凉了,旁边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,鼓鼓囊囊。
林浩心里咯噔一下,某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。他拉开椅子坐下,手指有些僵硬地拆开信封。
她顿了顿,补上一句:“我快三十了,输不起,也等不起了。”
陈雪已经做好了准备,面对他的质问,挽留,甚至是崩溃。
林浩越是这样平静,她心里就越是发空。这种平静不像认命,更像某种被伤透了心之后的彻底抽离。
他站起身,把那个还没开封的蛋糕盒子,轻轻放在桌边。
那几个黑体字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里,脑子里嗡的一声,连带着桌上的杯盘都开始晃动。
他站在路边,那辆黑色的奔驰车后窗,缓缓降下了一点缝隙。
再看看陈雪今天这一身明显为了某个重要场合准备的打扮,林浩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答案。
里面不是项目文件,也不是什么惊喜。
这个字很轻,却比任何争吵都更具分量。
陈雪明显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细,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。
说完,他转身就走,再没有回头。
没有摔笔,也没有骂人。
推开包厢的木门,没有预想中的烛光,也没有温情的音乐。
“是不是又忙项目了?”林浩笑着走过去,把蛋糕放在桌上,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讨好。
林浩匆匆赶到“静安里”私房菜馆时,额角还带着一层薄汗。他手里小心翼翼地拎着一个蛋糕盒子,那是他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的栗子慕斯,陈雪最喜欢的口味。
走出私房菜馆,晚间的凉风吹在脸上,林浩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。
“林浩,你没有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,你也不是坏人。”她的声音很冷静,像在陈述一份报告,“但和你在一起的日子,我一眼就能看到头。”
陈雪没有接话,只是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推了过来。
林浩抬起头,看着这个自己爱了三年的女人,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散去了,只剩下疲惫和陌生。
“那辆代步车,是你婚前买的,归你我没意见。但去年我替你爸垫付的那五万块手术费,协议里怎么没提?”
陈雪提前一周就约了这里,让林浩受宠若惊。毕竟,这家店人均消费四位数,平时他们连想都不敢想。
她本想挂断,却在林浩的注视下迟疑了。电话接通,听筒里传来岳母有些尖锐的声音,隔着桌子都能听清。
林浩觉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恍惚间看向窗外,街边的霓虹灯模糊成一片光晕。
“先看看这个。”
林浩那一刻才彻底明白。
“好。”
过去他在那个家里所有的忍让,低头,帮忙,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可笑。
是离婚协议书。
林浩没有等她解释,他拿起桌上的笔,翻到协议最后一页,在签名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停在路灯下,安静得像一头蛰伏的野兽。车牌号很惹眼,不是他们这个圈子能接触到的数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