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都穿着素净的学生装,看上去年纪不大,像是双胞胎,一张脸几乎一模一样。
果然,她们刚一站定,离得最近的骰子桌旁,一个叫马六的青皮头子就凑了上去。
她说着,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票,放在了离她最近的赌桌上,“这是汇通钱庄的票子,一百大洋,我们想换成现钱,再赌几把。
”
这不是巧遇,这是一场早就设好的局。
再比如,通往后院的那扇黑漆小门,今天开得比往常早,门后的人影晃动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。
苏明棠惊呼一声,想去拉妹妹,却已经来不及了。
他喝了口茶,把碗递还给韩九。
马六的眼睛亮了,他看向女人的眼神,像是狼看见了掉进陷阱的肥羊。
“哎,别急着走啊!”马六一步拦在了她们面前,嘴里喷着酒气,“输了钱就想走,哪有这么好的事?冯老板说了,看两位妹妹手头紧,可以请你们去后院喝杯茶,聊聊别的生意。
整个嘈杂的大堂,似乎都因为她们的出现而安静了一瞬。
不是因为她们有多美,而是因为她们和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。
豹子。
老刀在最东边的牌九桌上,输得只剩一条裤子,正拍着桌子骂娘。
自称苏明棠的姐姐始终很镇定,输了钱,也只是平静地看着庄家。
周围的混子们发出一阵哄笑。
大堂里的呼吸声都粗重了几分。
霍骁微微眯起了眼,他知道,再拖下去,就要见血了。
她说着,拉起妹妹的手就要走。
比如,今天场子里多了几个生面孔,手按在腰间,站位隐隐堵住了几个出口。
霍骁打定主意,今晚就站在这根柱子后面,天塌下来也只当没看见。
几颗骰子叮叮当当地滚到了霍骁的脚边,停了下来,三个六点朝上。
他是赌坊的护场,拿一份不多不少的月钱,干的是盯梢、拦人、有时也帮老板冯金牙把输红眼的赌鬼拖出去清醒清醒的活。
”
跟在她身后的那个,则像一只被惹毛了的猫,下巴绷得紧紧的,一双眼睛带着戒备和厌恶,扫视着周围的一切。
马六笑得一脸横肉乱颤,一双贼眼在那对姐妹身上来回打转,“这地方可不是你们该来的,不过既然来了,哥哥们陪你们玩玩?”
他恼羞成怒,骂了一句脏话,扬手就要一巴掌扇过去。
马六猝不及防,被推得一个趔趄,差点摔倒。
通杀。
韩九的笑僵了一下,眼神躲闪。
霍骁看着他的背影,轻哼一声。
这个男人从她们进来开始,就一直站在那里,既不参与赌局,也不参与起哄,像个局外人。
苏明棠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几个相熟的青皮混子围在骰子桌边起哄,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。
看来,今晚这局不吃钱,是吃人。
然而,预想中的巴掌声没有响起。
“今晚有大鱼?”
这小子撒谎的时候,左脚尖总会下意识地磨地。
庄家是个面皮白净的中年人,他冲马六使了个眼色,马六骂骂咧咧地退开了半步,但没有走远,和其他几个青皮一起,将姐妹俩围在了中间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呆呆地看着那个一脸倔强、胸口剧烈起伏的女孩。
庄家手法很快,但也很脏,几乎把出千写在了脸上。
“我们只跟庄家玩。
一声清脆的怒喝响起。
就在这时,赌坊的棉布帘子被掀开,两个女人走了进来。
在北良城,多管闲事的人,坟头草都三尺高了。
霍骁心里叹了口气。
“滚开!”
空气里混着劣质烟草、汗臭和廉价脂粉的味道,铜钱和骰子碰撞的声音搅和在一起,让每个进来的人都血脉贲张。
他看明白了。
”
“没钱了。
”
他的眼神像鹰,冷漠,锐利,将在场所有人的反应都尽收眼底。
沉静的那个女人开了口,声音清冷,却很清晰。
女人说。
但气质却截然不同。
”
至于这两个女人,是死是活,与他无关。
她的目光,最终落在了靠在柱子上的霍骁身上。
他说完,脚底抹油似的溜了。
“好说,好说!妹妹想怎么玩,哥哥陪你!”
一百大洋。
“给脸不要脸的臭娘们!”
“什么生意……”马六笑得更下流了,“比如,两位妹妹长得这么水灵,要是肯陪哥哥们乐呵乐呵,别说一百大洋,一千大洋也不是问题啊!”
这年头,一个巡街的警官一个月薪水也就七八块大洋。
霍骁靠在靠近门口的柱子上,半闭着眼,像一尊泥塑的门神。
北良城的夜,是从永乐赌坊的灯笼亮起时才算真正开始的。
他已经盘算好了,如果动手,他先放倒离他最近的两个,然后从侧门冲出去,一分钟内就能消失在北良城的夜色里。
麻烦来了。
”庄家摊开手,皮笑肉不笑,“两位还要继续玩吗?”
”
满堂的喧嚣,在这一刻戛然而生。
桌上的骰盅、牌九、筹码、银元,哗啦啦撒了一地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声巨响。
”
一个叫韩九的伙计点头哈腰地递过来一碗凉茶,脸上堆着笑。
霍骁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她忍无可忍,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马六。
他知道,今晚这浑水,他不想趟也得趟了。
而她身后的妹妹苏明玥,拳头已经攥得发白,好几次都想发作,都被姐姐用眼神按了下去。
但霍骁知道,不对劲。
“骁哥说笑了,哪有……就是、就是冯老板今晚心情好,多开了几桌。
她冲他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。
“呦,两位妹妹是来找乐子,还是来找人啊?”
走在前面的那个,手里抱着一个半旧的皮箱,眉眼沉静,走进这乌烟瘴气的地方,步子依旧很稳。
苏明棠的脸色终于变了,她将妹妹护在身后,目光在大堂里快速扫过,像是在寻找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麻烦大了。
短短几分钟,那一百大洋换来的筹码就见了底。
那张沉重的红木赌桌,被她一脚踹得向后翻倒。
她知道,这里没有人会帮她们。
这份活,他干了三年。
但苏明棠能感觉到,他一直在看。
“什么生意?”苏明玥终于忍不住了,冷着脸问。
苏明玥没等马六的巴掌落下,已经抢先一步,抬起脚,用尽全身力气,一脚踹在了身前的赌桌上。
马六的手停在半空,他看了一眼庄家,又看了一眼女人,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。
她忽然开口:“我们不赌了。
苏明棠看了一眼周围越围越紧的青皮,又看了一眼通往后院的那扇小门,那里,已经站了两个提着棍子的人。
“我们来找人,也来换点钱。
哄笑声再次响起。
霍骁察觉到了她的目光,但他只是缓缓地转过头,看向别处,假装什么都没看见。
“骁哥,喝口水。
是苏明玥。
今晚的赌坊,有些不对劲。
霍骁嗯了一声,接过碗,目光却没在他身上停留,而是扫过整个大堂。
“砰!”
他伸手就要去拿那张银票,却被女人按住了。
霍骁缓缓低下头,看着脚边的骰子,再抬起头时,目光落在了那个闯下大祸的女孩身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