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是因为最后那句所谓的“新手提示”。
他的第一反应是幻觉。
林逸的瞳孔微微一缩,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。
他知道自己赌对了,流沙不是沼泽,只要不傻乎乎地在里面垂直挣扎,靠着平移和分散重力,未必没有机会爬出去。
每当他移动一寸,身下的沙子就会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,那声音细微得像是有人在他的耳边咀嚼着骨头。
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越是身处绝境,就越不能被任何突如其来的“希望”冲昏头脑。
但这一次,林逸的眼里,终于有了光。
林逸先是愣住了,随即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。
他不敢猛,也不敢快,每一个动作都极尽轻缓。
【主线任务:在一年时间内,将当前指定区域改造为可持续发展的初级绿洲。】
这几年创业失败的经历,别的本事没练出来,却硬生生把他“越是倒霉,就越不能乱”的生存本能给磨了出来。
第一步,停止下沉。
就在这时,被他塞在裤袋里的手机屏幕,忽然自己亮了一下。
他咧开干裂的嘴角,露出一抹分不清是自嘲还是决绝的笑意,双手撑着滚烫的沙面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一点一点地,继续将自己的身体向后拖去。
他想翻个身,身体却诡异地向下一沉。
紧接着,一道冰冷到不带任何感情起伏的机械声音,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。
不就是把这片想要埋葬他的死亡沙海,一寸一寸地挖成能活人的地方吗。
【是否绑定“绿洲建设系统”?】
但是现在,他知道了。
林逸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他左腿下意识地发力,试图向上拔,结果脚下的沙层立刻出现了小范围的塌陷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又往下沉了几寸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,手机屏幕彻底黑了下去,再也没有一丝光亮。
直到这一刻,林逸才真正地确认了一件事。
可现在,在这片连一格信号都没有的死亡沙海里,一部快没电的手机上弹出这么个玩意儿,只让人觉得后背发凉。
【任务失败:抹杀。】
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系统,没有给他一滴水,没有给他任何神奇的道具,甚至没有直接把他从流沙里拉出去。
他第一个念头不是呼救。
不是因为那句冷酷的“抹杀”。
一股冰凉又黏腻的触感顺着裤腿和鞋口钻了进来,紧紧裹住他的脚踝,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,正从沙子下面用力拽他。
林逸抬起头,目光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道低缓的沙脊,胸口那团被逼到绝境的火气,反而“噌”地一下蹿了起来。
风从右前方吹来,沙面上留下一层细密如鱼鳞的波纹。
他的身后斜上方,有一道相对低缓的沙脊,坡度不大,但至少是一个可以借力的方向。
他眯起眼睛,抬头看了看天空,又扫了一眼四周的地形。
黄沙依旧在无情地吞噬着一切。
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活物,寂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轰鸣。
他的心口狂跳,呼吸节奏彻底乱了。
他的第二反应是,老子都快死了,还怕什么鬼东西。
沙子瞬间卡到了他的膝弯,那种感觉,像是无数细小的沙虫正钻进他的皮肉,让人头皮一阵发麻。
第二步,向后挪动。
好。
那仅剩的百分之一的电量,像一盏回光返照的残灯。
他又伸手去摸索自己的背包,只摸到一个空荡荡的塑料水壶,晃了晃,里面连一滴水都没有,只发出干巴巴的碰撞声。
对方不是绑票,也不是求财。
他所在的这片流沙坑,边缘区域的沙子颜色略深,而中间位置反而有些发亮,这说明表面的沙层很薄,下面是松软的。
不就是活命吗。
人在极度慌乱的时候,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拼命挣扎。
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沙丘,连绵起伏,一直延伸到与天空相接的地方,视野里连一根枯草都看不到。
再醒来时,人已经在了这片鬼地方。
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破产前,第一次去拉投资的时候,那个甲方的大老板问过他一句话:“林逸,你觉得你身上最值钱的本事是什么?”
鼻腔里灌满了干燥的细沙,喉咙里仿佛塞着一张粗粝的砂纸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刮擦感,嘴唇干裂得像是随时会崩开的土地。
林逸刚开始也差点这么做。
林逸额角的青筋微微绷起,硬是把那颗狂跳的心脏和紊乱的呼吸一点点压了下去。
那不是太阳晒在脸上的温度,而是整个人像被埋进一口烧红的铁锅,皮肤由内而外地灼痛,每一寸都在嘶嘶作响。
他清楚得很,现在能救他的,是脑子,不是一身蛮力。
【新手提示:想活下去,就先靠自己的力量,离开脚下这片沙坑。】
然后,他慢慢张开双臂,身体向后仰去,尽可能地增加与沙面的接触面积,以分散身体的重量。
【当前坐标: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,死亡之海核心区。】
林逸是被活活热醒的。
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在发胀的脑子里拼接起来。
【绿洲建设系统激活。】
他不敢直接抬腿,而是先试着扭动胯部,借助腰腹的核心力量,试图把深陷的右腿一点点横着抽出来。
车上下来两个戴着帽子的男人,动作干净利落,一个捂嘴,一个拖拽,他只觉得后颈传来一阵剧痛,之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这种东西如果出现在他办公室的电脑上,他只会当成是某个程序员无聊的恶作剧。
林逸低头一看,后背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。
他们是想让他死在这里,死得无声无息。
这个过程慢得像是在播放定格动画,每一寸的移动,都感觉像是在从凝固的水泥里拔出生锈的钢筋。
他一个人喝了点闷酒,在回家的路上,被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拦了下来。
只要他能从这片流沙里爬出去,找到一处背风的沙丘,哪怕没有水,至少今天晚上,他不一定会死。
但他没有立刻做出选择。
头顶的天空高得吓人,太阳像一个惨白的大火球,晃得人眼睛生疼。
他现在每做一个微小的动作,都像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。
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机重新塞回裤袋,像守护最后的希望一样护住那仅存的一点电量。
但他终究不是那种一受惊吓就彻底失控的人。
合伙人卷款跑路,公司破产,仓库被封,银行卡全部冻结,连栖身的出租屋都快要保不住。
一个沙哑的字眼,从他干裂得冒火的喉咙里挤了出来。
【宿主:林逸。】
它只是用一种近乎嘲弄的口吻,冷冰冰地告诉他,先爬出去再说。
定位打不开,求救电话的页面转了半天圈,依旧是一片空白。
他最值钱的本事,就是在所有人都觉得已经完了的时候,他还想再往前挪半步。
因为他很快就意识到,在这种地方,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任何回应。
林逸伸手摸向裤袋,掏出了手机。
林逸咬紧后槽牙,强迫自己停下所有无效的动作,先看。
唯一的问题是,他剩下的体力,还够不够支撑他完成这最后一步。
只有一行像素有些扭曲,但很快又恢复正常的白色字体。
然而,身体的状况很快又将他拉回了残酷的现实。
林逸心里那口快要塌掉的气,终于勉强续上了一小截。
“绑定。”
林逸怔了半秒,立刻费力地将它掏了出来,想做最后一次尝试,看看能否联系上外界。
但好消息是,他的右腿真的松动了一点。
可是,屏幕上没有地图,也没有求救界面。
过度脱水和中暑,的确会让人产生各种各样的幻觉。
屏幕碎了一角,信号栏里是一个鲜红的叉,而电量标识,只剩下最后百分之一的红色格子。
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,胃里空得阵阵抽搐,脑袋被烈日烤得像要炸开。
他正陷在一片半流动的沙坑里,黄沙已经没过了他的小腿肚,并且还在以一种缓慢却不容抗拒的速度向上蔓延。
昨天晚上,他还在城里打着最后一通催债的电话,结果是预料之中的失败。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满嘴都是干裂的血腥味。
太阳的位置已经微微偏西,说明最炎热的正午或许已经过去,留给他的时间,也许比想象中要长一些。
【检测到宿主处于高危濒死环境。】
至于左右两边,虽然看起来平坦,却没有任何可以攀附的凸起,一旦他选择朝那边移动,只会陷得更快。
头顶的太阳越发毒辣,汗水刚从毛孔里渗出来,几乎在瞬间就被蒸发干净,留下的盐分刺得他眼睛阵阵发痛。
最致命的是,他的体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。
当时他没能答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