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翻到其中一页,上面用一种娟秀的字迹写着:
他伸出手,指尖再一次触碰到那粗糙的纸张边缘。
呼应上了。
有些事情,一旦察觉到逻辑上的断裂,就再也无法假装视而不见。
他站起身,走到门边,轻轻将门反锁。
他走了过去。
是龙小满的声音,带着哭腔。
“阿朵姐!阿朵姐不好了!”
忽然,他在那张写着日期的折纸边缘,发现了一小片几乎与纸张融为一体的、同样颜色的旧线头。
他又往后翻了几页,看到一段笔迹略显潦草的记录,像是写的人心绪不宁:
这不是突如其来的侦探心,而是他十几年从事内控和文书审查工作后,深入骨髓的职业本能。
整个向晚居的宁静,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撕碎。
“挺好的,很安静。”周叙“川看着她,平静地回答。
龙小满也在,但她一反常态,只是埋头扒饭,偶尔抬头看一眼周叙川,又迅速低下头去。
“周先生,”她轻声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,“有些事,过去了,就让它过去吧,好吗?”
周叙川翻开笔记本,一股陈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“那晚灯没灭,人却没回来。”
周叙“川小心翼翼地展开,上面只写着一个日期——七年前的十月三日。
他探身朝柜底的夹层看去。
“可能有点。”周叙川回答。
“她总说,人不是自己从台上掉下去的。”
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。
“这栋楼,以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?”他没有绕弯子。
那不是一本厚重的账册。
那个东西,还在那里。
“观景台那边……又出事了!有人摔下去了!”
然后,他伸出双手,抓住柜子的两边,用一种缓慢的力道,将它朝着旁边挪开了几寸。
她看到周叙”川,笑了笑,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他的额角。
“周先生,下楼吃饭了。”
他注意到,笔记本的某几页有被撕掉的痕迹,留下参差不齐的毛边。
柜脚与木地板摩擦,发出一声轻微的、令人牙酸的声响,扬起一阵细小的灰尘。
这句话,比任何解释都更像是一种承认。
而提到“程先生”的那一段,字迹清晰稳定,但写到“风那么大”那句时,字迹却开始发抖,甚至有一个字被墨水洇开,像是一滴水落在了上面。
程先生?
周叙川看着这些零碎的句子,多年审查文件的本能瞬间启动。
他第一次如此强烈地预感到,那个被尘封了七年的地方,不准备再继续安静下去了。
“今天,楼里又来了一个客人,是从很远的大城市来的。他话不多,总喜欢一个人坐在窗边看山,和当年的程先生真像。”
那里,还沁着一层细密的汗。
周叙川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是不是上午爬山累着了?看你一头汗。”她问得自然。
向阿朵依旧在招呼大家,可周叙川注意到,当魏琼提到“房间”和“不方便”这些字眼时,她拿着汤勺的手,指节微微收紧了。
封面上没有字。
他将信纸翻过来,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,像是后来补上的:
魏琼倒是和平时一样,她给周叙川盛了碗汤,状似随意地问:“周先生上午休息得怎么样?这房间有些老了,住着还习惯吧?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?”
周叙川的身体瞬间绷紧,他迅速合上笔记本,几乎是下意识地,他没有选择把它塞回柜底,而是直接掀开枕头,把它压在了下面。
里面的字迹有新有旧,笔迹也略有不同,不像是一个人在同一个时期写下的,更像是断断续续的补记。
笔记本里还夹着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,已经泛黄发脆。
向阿朵晾衣服的动作停住了。
就在他准备继续往后翻看时,门外忽然传来了向阿朵的声音。
可龙小满谈及观景台时的闪烁其词,魏琼那始终带着审视的目光,还有向阿朵在某些话题上的刻意回避,所有的一切,都像散落的珠子,被这根红绳悄然串联了起来。
这一次,他没有丝毫犹豫,捏住一角,稳稳地将它抽了出来。
回到房间,周叙川坐在床边,手里捏着那截干枯发硬的旧红绳。
他没有立刻动手,而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。
周叙川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,看到向阿朵正在后院晾衣服。
一直沉默的许青禾,忽然抬头看了看魏琼,又看了看周叙川,然后默默地夹了一筷子青菜。
他翻到被撕掉的那一页后面,看到了一句几乎要戳破纸背的话:
饭后,众人散去。
他把那截在山上捡到的红绳拿出来,放在笔记本旁边。
周叙川没有接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回到房间,周叙川重新拿出那本笔记本。
就在这时,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!
向阿朵站在门口,手里还端着一盘刚炒好的菜。
她背对着他,沉默了几秒,才转过身,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:“老房子嘛,住得久了,谁家没点旧事呢。”
“她又去那个台子了,我劝不住。风那么大,我真怕再出事。”
周叙川猛地合上笔记本,抬头看向窗外。
这顿午饭,吃得异常安静。
周叙川走到那只老旧的木柜前,蹲下身。
他第一次开始主动观察这个女人,揣测她每一句话背后的意图。
她的笑容在他的注视下,一点点地垮了下去。
向阿朵的视线又轻轻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那只位置有轻微挪动的木柜上,只停顿了半秒,便收了回来,什么也没说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深吸一口气,走过去打开了房门。
心思已经彻底静不下来了。
而是一本硬壳笔记本,封面是暗沉的蓝色,已经旧得发黄,边角处磨损得起了毛边。
然后,他拉上了窗帘,只留下一道缝隙,让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在木地板上投下一条明亮的光带。
他告诉自己,这或许只是山路上无意间勾到的一段废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