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左舷的冷却泵阀再不换,我怕它半路能直接炸了我们的厨房。
“年轻人,别太急躁,钱少不了你的。
林远目光在任务列表上快速扫过,眼神忽然定格在其中一条被很多人忽略的信息上。
壮汉是这片修理厂的老板曹疤,他手里拎着一个电子账板,唾沫横飞。
舰桥里,林远和许砚相对而坐,桌上摆着两碗泡开的劣质营养膏。
郑三扣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油滑的样子,他站起身,拍了拍林远的肩膀,像是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晚辈。
”
船没了,他就不再是赏金船长林远,只能是某个矿场或者黑市里,一条摇尾乞怜的狗。
”
他的血液里,那股被现实压抑许久的赌性,开始蠢蠢欲动。
”
林远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,他盯着郑三扣那张肥胖的脸看了几秒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一个字。
许砚站起来,满脸晦气地把一串数字报给林远听。
低到离谱的赏金,说明金主根本不在乎那个失联的货柜。
“不行!”许砚看到林远的眼神,当场就炸了毛,“这地方靠近联邦废弃警戒线,前阵子刚有两条捞船进去就没再出来过!谁接这活谁就是去给废域送肉!”
那是一种灰色的,看起来就让人没什么食欲的糊状物,散发着一股类似机油和豆粉混合的怪味。
许砚撇了撇嘴,“这活儿都挂三天了,没人接,纯粹是赔本赚吆喝。
林远笑了。
边缘泊区的空气里,永远混着一股焊渣、劣质燃料和冰冷金属锈蚀的混合气味。
林远的目光扫过他身后那个新换的,摆满了昂贵酒水的实木酒柜,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。
“船上现钱只剩一千二百信用点,燃料只够一次短途跃迁,还是省着用的情况下。
”
他听到林远用一种很平静,却又带着一股狠劲的声音低声说道。
”
”
”
对方要的,根本不是一个专业的打捞队,而是一个敢去踩点,甚至死在里面都无所谓的探路石。
许砚越说越气,一脚踹在登陆架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“都怪你上回非要接那单赔本的护航,还有郑三扣那烂了心肝的王八蛋!这破地方,穷鬼想翻个身都得先问问燃料罐答不答应!”
许砚被他一句话噎住,气得差点把勺子扔了。
“委托:搜寻‘废金九号’打捞带失联货柜信标。
曹疤最终还是被林远连哄带骗地劝走了,代价是押上了船上最后两箱还能卖点钱的备用零件。
”
许砚沉默了,他知道,这趟九死一生的废金九号,已经拦不住了。
“别再碰封锁废域的活了,”许砚用勺子戳着碗里的糊糊,闷声闷气地开口,“那地方不是捞宝,是捞命。
林远知道,现在最不值钱的就是他的火气。
曹疤接过烟,脸色却没半分缓和,他指着“灰鸥号”那满是补丁的船壳,嗓门更大了,“林远你小子来了正好!你看看你这破船,颜色都不带重样的,尾喷口抖得比帕金森还厉害,舷侧那块拿废钢板糊上的口子,迟早给你漏个大窟窿!老子给你赊修,是看你小子还有点骨气,但老子也得吃饭!”
在边缘星系,最穷的人,才最懂废料堆里什么东西能换成钱。
再拖几天,不用进废域,他们就得先被困死在这个泊区,等着曹疤带人来拆船抵债。
”
“灰鸥号”是林远在这片星空下,最后一块能让他站着说话的地方。
这活很脏。
林远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,面不改色,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。
赏金只有区区五千信用点,比一单最普通的护航任务还低。
”
许砚叹了口气,随手把泊区的公共任务板投射到桌面上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些报酬微薄的烂活。
可许砚也知道,林远死都不会走那一步。
许砚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一沉。
林远走过去,拍了拍曹疤的肩膀,递上一支廉价的合成烟,“曹老板,消消气,多大的事儿。
他知道林远不是没想过放弃。
翻了,下一次连个赊修的地方都找不到。
他伸出手,将那条委托信息重新拉到自己眼前,指尖在那行“残骸自主处置权”上轻轻点了点。
林远没有立刻接话,他站起身,走到舰桥的主控台前,看着上面显示的燃料储量。
”
“许砚,你别跟我扯犊子,上回换的稳压阀尾款再不结,老子现在就给你拆回去!”
他凑近了些,声音压低了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,“我可听说,你的‘灰鸥号’快断油了吧?小船长,别太横,哪天船飘在半道回不来了,这账,可就真成死账了。
”
郑三扣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,慢悠悠地擦拭着手腕上一只崭新的磁力表,闻言也笑了起来,显得格外亲切,“哎呀,林船长,瞧你这话说的,我还能欠你的钱不成?货主那边款子没结,我这周转也难啊,再宽限两天,就两天。
林远从郑三扣那间永远擦得锃亮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时,嘴里也泛着这股味道。
但林远却注意到了下面那行小字。
卖掉这条破船,两人分了钱,至少能安稳活上几年。
他还得忍。
林远没法跟他翻脸。
他转身离开,身后传来郑三扣得意的轻哼。
“别人是拿钱换燃料。
“不去也行,你先教我怎么给燃料仓凭空变出两箱氦晶来。
“你看吧,不是 hauling 有机废料,就是给哪个矿老板的宠物船当保镖,够你买半箱燃料吗?”
”
“营养膏还剩三箱,都是快过期的次品。
那个红色的数字,低得像是在嘲笑他的窘迫。
”
而那条残骸自主处置权,则像一个赤裸裸的钩子。
“郑老板,那笔护航尾款拖了半个月了。
“附带说明:作业过程中回收的非标残骸,承接方可自主处置。
回到“灰鸥号”的泊位,远远就看见许砚正蹲在船底,和一个满脸机油与旧疤的壮汉掰扯着什么。
林远知道。
“我这回,得拿命换。
”林远靠在门框上,脸上挂着笑,但眼神里没有半分笑意。
但他更知道,越是这种脏活,越可能藏着能让穷鬼一夜翻身的东西。
“郑老板的难处,都难到换新酒柜和磁力表上了,看来是真的不容易。
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