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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 两块肉,一颗心
本章字数:2460 更新时间:2026-06-07 13:45:52

“不。”林渊摇了摇头,“这是你同伴的命,换来的味道。”

要是放在三天前,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地把肉分出去。

“他们会为了肉,自相残杀。”她的声音没有情绪。

火焰跳动着,将人影拉得又细又长,投在粗糙的木墙上,如同摇曳的鬼魅。

林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,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

其他人,则自觉地坐在外圈,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线。

就在这时,一道沉稳的身影走了过来。

他捏着陶碗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,胸口剧烈起伏。

“你们该做的,是盯着敌人的脖子。”

“这是林渊大人赏我的。”健太打断了他,声音不大,却很清晰,“是我拿命换来的。”

阿拓比他大两岁,在村里的时候,还分过番薯干给他吃。

肉不大,也就巴掌心那么两块,但在这只有稀粥和野菜糊糊的营地里,它散发出的香气,像是最致命的毒药,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,勾起他们胃里最原始的饥饿。

说完,他转身走回了黑暗中。

几个同样只喝着稀粥的新兵也跟着小声附和。

几十道目光,或明或暗,全都落在了那两块肉上。

源三和平太,以及另外几个出征的新兵,碗里也有一块肉。

嫉妒和不甘依然在,但里面,多了一些别的东西。

“大家都是一样的卖命,这也太不公平了。”

“然后,用你们手里的刀,去换自己碗里的肉。”

林渊的嘴角,不易察察地向上扬了一下。

“今天,你们在营地里安全地训练,消耗了体力,所以你们有粥喝,饿不死。”

他拿起一块肉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狠狠咬了一口。

“他,亲手杀了一个敌人。所以,他有双份的肉。因为下一次,他可能要面对两个敌人。”

阿拓在地上滚了一圈,吓得不敢再出声。

他们的动作笨拙而疲惫,但眼神里,却燃烧着一股被饥饿和欲望点燃的火焰。

肉很烫,油脂瞬间在嘴里爆开,那股久违的、浓郁的香味,让他差点把舌头也吞下去。

“健太……”

狼群里,不能只有头狼和饿狼。

然后,他得到了这两块肉。

“记住。”林渊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下一次,我不希望再看到有人,为了别人碗里的东西而争吵。”

健太默默地拿起碗里剩下的那块肉,这一次,他吃得很慢。

从他把刀捅进第一个敌人身体里的时候,就不一样了。

阿拓把头埋得更深了,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让他钻进去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能这么说话!我们还是一起长大的兄弟吗?”他有些恼羞成怒,“不就是杀了一个人吗?有什么了不起的!你要是没跟林渊大人出去,这两块肉说不定就是我的!”

最后,他指向健太。

“就是,凭什么他们就能吃肉?”

“你拿什么换?”

但是现在……

没有人敢说话。

健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他只能含糊地说:“很……很香。”

他不再觉得那些目光是一种负担。

阿拓的笑僵在了脸上。

他杀了一个人。

他看了一眼自己碗里剩下的那块肉,又看了一眼阿拓碗里那清汤寡水的稀粥。

林渊站在高处,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
健太觉得那些目光像针一样,扎在他的后背上。

健太端着自己的陶碗,坐在最显眼的位置。

夜深了,大部分人都睡去了。

有羡慕,有嫉妒,有不甘,更多的,是毫不掩饰的贪婪。

“我这里唯一的公平,就是拿命来换。”

“看见了吗?这就是价钱。”

太香了。

很多人低下头,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碗,又看了看自己因为训练而磨破皮的手,眼神变得复杂起来。

那几十道落在健太身上的目光,慢慢地,变了味道。

一种被点燃的、凶狠的火苗。

出征归来的八个人,被安排在离火堆最近的地方。

他狼吞虎咽地吃着,仿佛要把这些天受的苦、受的怕,全都随着这块肉一起咽进肚子里。

是跟他一起从中野村出来的同伴,叫阿拓。

是风间烈。

然后,他一脚将阿拓踹倒在地。

他停顿了一下,眼神变得锐利。

他们吃得远没有健太那么旁若无人,小口小口地咀嚼着,眼神却不时地瞟向周围,像是在守护自己最珍贵的宝藏。

那里,一个叫作贞夫的中年男人,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于入睡或发泄精力。他正借着火光,仔细地擦拭着白天训练用的那杆破旧木枪,动作一丝不苟,仿佛那不是一根烂木头,而是他自己的半条命。

“不行。”

他一言不发,像拎小鸡一样,一把揪住阿拓的后领,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。

这话一出,周围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。

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,带着一丝犹豫。

“我知道。”林渊没有回头,“但在这之前,他们会先为了肉,去杀光我们的敌人。”

那道线,是血的味道。

他的目光,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最后落在了健太的身上。

逻辑简单得如同山里的石头,冰冷,且坚硬。

“健太……你那……还有一块。”他指了指健太碗里剩下的那块肉,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,“咱们都是一个村的,你看……分我一半,行不行?”

“谁不服,谁觉得自己的肚子比别人的命更重要,现在就可以站出来。”

“为什么?我们不是……”

健太听见自己用一种陌生的、冰冷的声音说道。

健太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点了点头。

阿拓端着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,喉结上下滚动着。

夹谷的夜晚,火堆是唯一的光源。

这些话像蚊子一样,嗡嗡地往健太耳朵里钻。

还需要有懂得磨砺爪牙的,老狼。

他又指了指源三和平太他们。

营地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
林渊从阴影里走了出来,他没有看闹事的阿拓,也没有看耀武扬威的风间烈。

而这一切,只是一个开始。

他抬起头,看着阿拓。

他想反驳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阿凛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。

他指着健太碗里的肉。

训练场上,却有几个身影在月光下,固执地挥舞着手中的木棍,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白天被风间烈操练的动作。

他指着那些坐在外圈的新兵。

“什么味道?”林渊又问。

阿拓的脸瞬间涨得通红。

他的碗里,是半碗稀粥,以及粥上面那两块烤得滋滋冒油的兽肉。

“他们出去埋伏,把脑袋别在裤腰上,随时可能回不来,所以他们有肉吃,能补回力气。”

他知道,自己已经和他们不一样了。

“你,也配谈公平?”

“不公平?”风间烈咧开嘴,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,他的声音不大,却压过了所有的议论,“觉得不公平,就自己去挣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。

“或者,明天安乐寺的人再来,我让他去守第一个路口。”

“吃完了吗?”

他想起了那个探子狰狞的脸,想起了刀锋捅入温热血肉的触感,想起了自己吐得昏天黑地时的恐惧。

“健太,你以前不是这样的……”

他握着碗的手在抖,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混杂着骄傲与紧张的情绪。

“在我这里,没有你们村里那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‘公平’。”

健太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