该走了。
瞳孔深处,有一抹极淡的金色。
我伸手想去碰,竹简突然自己展开了。
那条缝里传来吸力。
我低头看自己。
只有一片旋转的星空。
“闭嘴!”领头人攻势更猛。
剑身轻轻颤,发出低鸣。
不能这么耗下去。
“他撑不住了!”有人兴奋地喊。
大殿尽头,出现了一扇门。
不,是《疾风剑谱》的进阶版。每一招每一式都刻在记忆里,连内息运转的路线都清清楚楚。我下意识握紧剑,按照新记下的方式运转内息——
我盯着印记看了很久,直到洞外传来鸟叫声。
我额头冒汗,呼吸越来越急。短戟又一次劈来,我举剑去挡,虎口震得发麻,剑差点脱手。身子被这股力道带得往后踉跄,后背结结实实撞在石棺侧面。
我看了他一眼。
星图旋转加速,星辰拖出长长的光尾,最后汇成一道光柱,从天而降,把我整个人罩在里面。
水池里的“我”把《疾风剑谱九式全部演练了一遍,每一式都比原版精妙数倍。最后一式“风卷残云”使出时,整个水池的水都被卷上半空,形成一条水龙,咆哮着冲向前方。
晚了。
水池恢复平静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我盯着那行字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九根龙柱同时亮起,盘绕的龙像活过来一样,眼睛里的宝石射出光束,全部聚焦在我身上。光很烫,烫得皮肤发红,但我没觉得难受,反而有种……回家的熟悉感。
石棺突然震了一下。
不是不想,是没力气了。那股吸力在增强,我感觉自己的内脏都要被扯出来。耳朵里嗡嗡作响,视线开始模糊。石棺上的蓝光刺得眼睛生疼,那些符文转得飞快,像一群飞舞的萤火虫。
有些东西,不一样了。
我赶紧停下。这威力……太大了,现在使出来,恐怕先伤到自己。
最后一个符文没入身体时,大殿震动了。
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传出去很远,没有回音。
最左边那个使双刀,刀光快得像两条银蛇,直取我咽喉。我侧身避开,剑尖一挑,想荡开他的攻势,右边又有一柄长枪扎来,枪尖带着破风声。我矮身滚开,枪尖擦着头皮过去,削断几缕头发。
我没说话。
瑶池。
门外是一条长廊,两边墙上刻着壁画。第一幅画的是开天辟地,第二幅是女娲造人,第三幅……第三幅画了一个人,站在瑶池边,手里捧着一颗发光的珠子。
就在这一瞬间,背心贴上的地方,那些刻痕突然烫了起来。
我往前走,脚步声清脆。走到大殿中央,那里摆着一个石台,台上放着一卷竹简。竹简很旧,绳子都快烂了,但简片完好,上面刻的字清晰可见。
衣服完好无损,连小腿上那道伤口都不见了。剑还在手里,剑刃映着星光,冷冽依旧。
壁画到这里断了。
这人用的是一对短戟,招式大开大合,每一下都带着千钧之力。我不敢硬接,只能靠身法游走。短戟砸在石棺上,“轰”的一声,石屑乱飞,棺盖上的符文被震得微微发亮。
我深吸一口气,脑子里闪过《疾风剑谱》的第一式——风起青萍。讲究的是借力打力,以快破围。剑在手里转了个圈,我脚下一蹬,整个人斜着冲出去,剑尖点向使枪那人的手腕。
“啧。”领头人摇头,“找死。”
一声轻响,棺盖移开了一条缝。
前面又是一个大殿,比刚才那个小一些。殿中央有个水池,池水清澈见底,水底铺着五色石子。池边立着一块石碑,碑上刻着字:
但水里好像有东西在动。我凑近看,水底那些五色石子,不知何时排列成一个图案。像地图,又像某种阵法。最中央的位置,有一颗红色的石子,格外醒目。
是实实在在的灼热感,像烧红的烙铁按在皮肉上。我疼得倒吸一口冷气,想往前躲,可那五个黑衣人又逼了上来。使双刀的瞅准机会,一刀划向我小腿。
又像一滴水。
接着黑暗吞没了一切。
我看呆了。
领头人把短戟插进地面,犁出两道深沟,可身子还是一寸寸往前滑。他脸上青筋暴起,眼睛瞪得血红。另外三个手下已经没了踪影,山洞里只剩下我和他还在挣扎。
文字消散,重新变回符文。这次它们没有落回竹简,而是朝我飞来。我想躲,身体却动不了。符文一个接一个没入我的胸口,每进一个,就有一股热流在体内炸开。
话音没落,五个人同时动了。
符文从简片上浮起来,悬在半空,排列组合,最后变成一行我能看懂的文字:
我爬起来,浑身湿透,但伤口确实都好了。握了握剑,脑子里那套进阶剑法清晰无比。撩开衣袖,小臂皮肤上,多了一个淡淡的金色印记。
谷口的黑雾散了些,能看见外面的山路。我踏出去,阳光照在脸上,暖洋洋的。远处瑶池的山门在云雾里若隐若现,钟声顺着风飘过来,悠长绵远。
很小,像针尖。但在这片黑暗里格外醒目。光点迅速扩大,变成一片刺眼的白。我下意识闭眼,再睁开时,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。
“咔。”
里面没有尸体,没有宝藏。
最后一刻,我看见棺盖完全打开。
领头人短戟高举,眼看要劈下——
走近了才看清,那不是字。
吸力集中过来,全部作用在我身上。我听见自己骨头在响,像要散架。抓着石棺的手终于松了,整个人被扯离地面,朝着那条越来越大的缝飞去。
不是错觉。
黑,纯粹的黑,从那条缝里涌出来。不是雾气,更像某种实质的阴影,贴着地面蔓延。山洞里的温度骤降,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。
undefined
石棺的震动越来越剧烈,整座山好像都在晃。头顶掉下碎石,砸在地上噼啪作响。我抓着石棺的手开始发麻,指尖渗出血,混着石屑黏糊糊的。
“老大,别把棺材打坏了!”旁边有人喊。
那人的脸,很模糊。
脚步比来时,稳了很多。
很轻,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。动作齐齐一顿一顿。
没人回答。
现在只剩只剩我一个。
没有窒息感。
然后影像变了。
脚下是白玉铺成的地面,光洁得能照出人影。四周立着九根石柱,每根柱子上都盘着一条龙,龙眼用宝石镶嵌,在不知名光源的照射下泛着幽光。头顶没有天空,只有一片流动的星图,星辰缓慢旋转,轨迹玄奥难懂。
像一片羽毛。
走出山洞时,我回头看了一眼石棺。它静静立在那里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。但手臂上的印记,,脑子里的剑法,还有血脉深处那种苏醒的感觉,都在提醒我——
水像空气一样,可以呼吸。我在光流里下坠,周围是飞速掠过的色彩。最后“噗”的一声,摔在实地上。
“围住他!”领头人喝道。
他亲自上了。
不是风,是更霸道的东西。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五脏六腑,狠狠往里扯。我死死抓住石棺边缘,指甲抠进石缝里,指节泛白。那几个黑衣人更惨,离得近的直接被扯得双脚离地,惨叫着撞向石棺。
领头人终于抓不住,短戟脱手,整个人被吸向石棺。他在空中徒劳地挥舞手臂,最后一眼看向我,那眼神复杂得我说不清。
睁眼,是黑风谷的那个山洞。
漩涡里传来吸力,比石棺那股更柔和,但同样无法抗拒。身子一轻,整个人被拉进水里。
“老大!救——”
画面越来越快,最后混成一团乱麻。我头痛欲裂,抱住脑袋蹲下身。光柱渐渐消散,龙柱暗下去,大殿恢复平静。
“瑶池遗脉,至此觉醒。血脉三转,可窥天门。”
剑刃周围,空气开始扭曲。
我伸手去捞。
我的招式被拆解,重组,优化。风起青萍那一式,原本只能借力打力,现在画面里的“我”使出来,剑风能卷起碎石,形成一个小型旋风。第二式萍踪浪迹,原本只是步法闪避,现在却能在空中留下残影,真假难辨。
凉。
话音未落,石棺震得更厉害了。
“得慢慢练。”我对自己说。
他没想到我突然变向,仓促收枪,我剑势不收,顺势划向他肋下。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,那人闷哼一声后退,肋下见了红。
但我脑子里,多了一套剑法。
“啊——!”
领头人盯着石棺,眼神变了:“古籍里提过……黑风谷的守护阵眼……”
我跪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使双刀的话没说完,整个人就被吸进了缝里。连个响动都没有,像被黑暗吞没了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领头人眯起眼睛,“但不够。”
我停下脚步,手指抚过壁画。石面冰凉,刻痕痕深刻。画到后面,那人率领众仙与什么东西作战,天崩地裂,星辰坠落。最后一幅画,他重伤倒地,瑶池水被染红,那颗珠子碎成数块,散落四方。
汗把衣服浸透了,黏在身上。手里的剑不知何时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我盯着白玉地面,自己的倒影里,眼睛好像……不太一样了。
下坠。
手指刚碰到水,那颗红石子突然亮起来。紧接着,所有石子都亮了。五色光芒从水底透出,把整个大殿映得流光溢彩。水池开始旋转,越转越快,形成一个漩涡。
棺盖上的那些符文,从我被撞到的地方开始,像水波一样亮起来。蓝光越来越盛,把整个山洞照得如同白昼。符文像活过来似的,在石面上流动、旋转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五个人把我困在石棺和石壁的夹角里,活动空间越来越小。使双刀的又扑上来,这次刀路更刁钻,专走下三路。我抬剑格挡,“铛”的一声,火星子溅到脸上,烫得皮肤一疼。
““血脉……”我喃喃自语,“我到底是什么人?”
门是虚掩的,后面透出光。我捡起剑,撑着站起来,腿还有点软。一步一步走过去,推开门。
我咬牙抬腿,刀锋擦着靴子过去,割开一道口子。血渗出来,湿湿热热的。
水花落下,影像消失。
我把剑横在身前,剑刃在微光里泛着冷色。“这地方我先来的。”
石棺还立在原地,棺盖紧闭,符文黯淡无光。地上躺着那五个黑衣人,昏迷不醒。洞口透进天光,看亮度应该是清晨。
失重感持续了很久,久到我已经分不清上下左右。周围是纯粹的虚无,没有光,没有声音,连时间都好像停滞了。我试着动动手脚,却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,好像只剩一缕意识在飘荡。
“这是……棺内?”
光柱里,无数画面闪过。
“退!”领头人终于反应过来。
洞内光线昏暗,石壁上的晶体发出幽幽蓝光,把那些黑衣人照得影影绰绰。他们一共五个,呈扇形围过来,脚步踩在地上几乎没声音,一看就是练家子。
长廊也到了尽头。
不是疼痛,是某种……唤醒。
然后他也消失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多久,前方出现一个光点。
后背撞上石棺,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激灵。
我想抽手,已经来不及。
他眼神里有恐惧,有不甘,,还有一丝哀求。短戟已经快撑不住了,戟尖在石地上打滑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是符文。和石棺上一模一样的符文。
水池突然泛起涟漪。一圈一圈,从中心荡开。水面上浮现出影像,是我刚才在山洞里的战斗。使双刀的,使长枪的,还有那个领头人……每一个动作,每一次出剑,都清清楚楚。
我握紧剑,朝山门走去。
“小子……”领头人从牙缝里挤出声音,“联手……不然都得死……”
环顾四周,这大殿除了水池和石碑,再没别的东西。后面也没有门,是死路。我走回水池边,蹲下身,伸手碰了碰水面。
但身形,和我有七分像。
一个穿着古袍的男人站在山巅,抬手引动九天雷霆;一个女子在月下舞剑,剑光如练,斩断星河;千军万马在平原厮杀,血染黄土;还有一座宫殿,悬浮在云海之上,匾额上写着两个大字——
像沉睡的东西被惊扰,开始苏醒。血液在血管里加速流动,心脏跳得又重又快。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粗重得像拉风箱。视野里泛起一层淡金色,看什么都蒙着一层光晕。
“这……这是啥?”使双刀的声音有点抖。
“血脉未醒,何以入此?”
血脉?什么血脉?
“小子,最后问一遍,走不走?”领头的黑衣人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石头。
我愣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