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门点头,“嗯,先退下。逸尘,你且在客院养伤,三日后详谈。”
“站住!什么人?瑶池山门,重地!报上名来!”左边那弟子喝道,声音如金铁交击,震得耳膜嗡嗡。右边的那个眯眼打量我,鼻翼翕动,像在嗅什么,“这小子……一股血腥味儿,衣服破破烂烂的,不是我派弟子吧?老丈,您带外人来干嘛?”
老者拐杖一顿,“笃”的一声,雾气仿佛被震散了些。他上前一步,声音不急不缓,“云儿,霖儿,这是我从山下带回的晚辈,萧逸尘。有瑶池信物在身,特来入门。莫要为难。”他从袖里摸出个令牌,玉质莹润,递了过去。
继续上行,玉阶尽头是一座宏伟的牌坊,匾上“瑶池仙府”四个大字,金光闪闪。牌坊下,弟子们来来往往,剑光闪烁,练武声“呼呼”不绝。空气里混着汗味和铁腥,热血沸腾的氛围扑面而来。
老者脸色铁青,“掌门,先安置萧小子。外围加派人手!”
我心跳如擂鼓,汗水顺着脊背滑落,凉飕飕的。手掌心发烫,握紧了拳头——不能让他们碰玉片,那秘密一露,就麻烦大了。周遭雾气涌动,隐约传来水声和鸟鸣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怒火混着警惕在胸中翻腾,这俩家伙,仗着山门就狗眼看人低?
一个弟子回头咧嘴一笑,“小子,第一次见吧?咱们瑶池的云雾幻境,入门第一关。心不定,就迷路了,嘿嘿。”他的笑声在雾里回荡,带着股调侃的快意。
我深吸一口气,花香混着水汽,甜蜜中带着清凉。胸中的热意渐渐平复,但心头那股激动如潮水涌来——终于到了,父亲的瑶池之约,就藏在这仙境里?老者在前头走着,拐杖声“笃笃”如心跳,我跟在后,脚步越来越稳。
午后,女弟子送来饭菜,热腾腾的米香扑鼻,肉羹浓郁。吃罢,伤口已好转许多。出门散步,遇见几个弟子闲聊。
次日清晨,鸟啼惊醒我。推开窗,晨雾中瑶池山脉层层叠嶂,朝阳洒下,染得一切金红。空气清新,带着露水的甜味。门外,老者已等候,“走吧,掌门殿见。”
霖儿点点头,手已经按上剑柄,剑鞘“铮”的一声轻鸣,寒气逼人。“就是!外人止步,先搜身检查!小子,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瞧瞧!”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胸口,那里玉片的热意更盛了,像要烧穿衣服。
他们七嘴八舌,讲起门派秘闻,笑声不断。夕阳西下时,分手。夜里,屋外风起,竹叶沙沙,我盘膝而坐,运转内息。玉片绿光映脸,碎石球颤动,经脉中热流涌动,修为隐隐精进。
“听说你是从山下捡信物的?嘿,真有缘。”一个胖墩墩的家伙笑道,拍我肩头,力道不小。
门外,风声渐急,黑衣贼影又现。瑶池,风云再起。
老者没再追问,只是点点头,拐杖敲得更响。“小子,缘分这东西,躲不掉的。瑶池不是善地,进去后低调点,省得招祸。”他的背影在雾气中模糊起来,前头的弟子们已经隐入林子里,笑闹声断断续续传来。
老者忽然放慢脚步,转过头来,眯着眼打量我。那双眼睛深邃得像古井,布满皱纹的脸在阳光下拉出长长的影。“小子,你这玉片和碎石球……啧,从哪儿弄来的?看着眼熟得很,可不是街边货色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股山野的粗砺味儿,像风吹过枯竹。
云儿霖儿对视一眼,脸上闪过犹豫,但还是让开一步。云儿不甘心地“切”了一声,“得嘞,老丈发话了,我们听令就是。可这小子,哼,进了门也得低调点,别惹事!”霖儿收剑,瞥我一眼,眼神里满是狐疑。
老者摆摆手,没多言,径直领我穿过石门。门后豁然开朗,云雾散去,一条玉阶直通山顶,两旁灵花绽放,香气扑鼻,蜂蝶飞舞,翅膀扇动的嗡鸣不绝于耳。阶上铺满白玉,踩上去凉丝丝的,反射着阳光,晃得人眼花。远处,瑶池派的建筑群在云海中浮现,飞阁流丹,琉璃瓦顶在日光下闪耀金光,水雾中隐现一道道瀑布,轰鸣声如雷霆,砸进耳里震人心魄。
老者笑了笑,“瑶池新客,逸尘。安排间屋子,让他歇歇。”女弟子们“哦”了一声,眼神在我身上转悠,脸颊微红。
我起身,抱拳,“愿!”
竹屋内,我坐下,玉片热意不减。窗外,弟子们集结,脚步声急促,喊杀声隐隐传来。心头涌起战意,握紧拳头——瑶池,我萧逸尘,来了,就不走了!
“这是……瑶池外围的云雾幻境?”我喃喃自语,揉了揉眼睛。风吹来,雾气翻涌,眼前景物变幻莫测,一会儿是仙鹤翱翔,一会儿是莲花绽放,水声潺潺,耳边回荡着隐隐的琴音,悠扬得让人心神荡漾。鼻子里全是兰麝的芬芳,甜得发腻,胸口那股热意更盛了,玉片嗡嗡颤动,像在回应什么。震撼涌上心头,混着敬畏,腿软得差点跪下——这地方,仙气缭绕,远超书里描写的仙山。
第三日,老者再来,“掌门召见。走。”
我深吸气,正要开口,殿外忽然喧哗起来。守门弟子云儿冲入,“掌门!黑衣贼子又现身外围,疑似冲着新来小子而来!”
山风呼啸着掠过耳畔,夹杂着松涛的低吟,空气里弥漫着野花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味儿。老者和瑶池派的弟子们在前头走着,我紧随其后,脚下的山路越来越陡峭,每一步都踩得碎石滚落,发出细碎的“咯吱”声。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痛,包扎的布条被汗水浸湿,黏在皮肤上火辣辣的。碎石球和玉片在怀里微微发热,像两团小火苗,暖烘烘地贴着胸口。
掌门接过,细看片刻,眉头微皱,“嗯,瑶池旧物不假。小子,你来历……”
“长老,您回来了?这位小哥是谁啊?看着好生面生。”一个女弟子眨眼问道,声音软糯,带着好奇。
老者脸色一沉,拐杖重重一敲地面,“啪”的一声,石门震颤,雾气四散。“放肆!萧小子是我亲自带来的,信物我验过,无虞。你们俩,入门规矩懂不懂?长老引荐,外人暂收,待掌门定夺!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股无形的威压,风里仿佛多了雷霆的回响。
老者领我绕过主殿,拐进一条小径。小径两旁竹林婆娑,竹叶沙沙,风吹过像雨声。径尽头是一间竹屋,门前溪水潺潺,鱼儿跃出水面,溅起水珠,凉凉的洒在脸上。
殿内,金碧辉煌,柱上雕龙画凤,空气中檀香浓郁,熏得人微醺。殿中高台,坐着一位中年男子,须发黑亮,眼神如炬。左右长老肃立,目光齐刷刷射来。
我翻开,心神沉浸。字字如珠,内息涌动,周身暖洋洋。
“小子,这里暂住。明日我带你见掌门。”老者说完,转身离去,背影没入竹林。
越往上,景致越奇。阶旁忽然出现一池碧水,池中莲叶田田,花瓣粉嫩,风一吹,瓣瓣飘落,落在水面“啪嗒”轻响。水汽升腾,热乎乎的裹着身体,驱散了山路的寒意。池边有石桌石凳,几个女弟子在闲聊,笑声如银铃,裙摆在风中轻舞,香风阵阵。
我心头一紧,手不由自主地按住怀里。风吹乱了我的发丝,汗珠顺着鬓角滑落,咸咸的味儿渗进嘴里。不能全说实话,那些秘境的诡异光影、血腥杀戮,还得藏着点。“前辈,这……是在山里一个古洞捡的。洞里光怪陆离的,有绿芒闪啊闪,我就顺手拿了。也没多想,就觉得跟父亲留下的遗言有点关系。”我低着头,声音压得低低的,眼睛瞟着脚下的青苔,滑溜溜的,一不留神就打滑。
两个弟子凑近瞧了瞧,脸色微变,但还是不依不饶。那叫云儿的家伙剑眉一挑,盯着我上下扫视,“信物?老丈,您是长老没错,可这小子看着眼生,身上这伤……啧,像是刚从战场爬出来的。万一是什么奸细,混进来捣乱怎么办?瑶池近来风声鹤唳,黑衣贼子四处窥伺,您老可得三思啊!”
老者“哼”了一声,脚步没停,拐杖“笃笃”敲着地面,节奏稳得像钟摆。“古洞?嘿,小子,你这话说一半藏一半,江湖上可没这习惯。玉片上的符文,是瑶池旧物,碎石球……啧,更稀罕,像是唤灵之宝。你爹提的‘瑶池之约’,怕是老一辈的恩怨吧?当年瑶池派和几大门阀有笔旧账,血脉传承的玩意儿,沾上就脱不了身。”他顿了顿,风里传来他呼出的热气,带着淡淡的草药味。“你这血脉,瞧着不凡,莫不是那支隐了的萧家后人?”
殿中,这次少了许多人。掌门直入主题,“萧逸尘,你父萧云帆,当年与瑶池有约。此玉片,乃开启瑶池秘库之钥。然,黑衣贼乃敌派细作,觊觎此物。你,愿入瑶池否?”
夜色渐深,屋外虫鸣阵阵,溪水声不绝。躺在床上,脑海里回荡着老者的试探、守门弟子的质疑,云雾幻境的震撼……心潮起伏,难以入眠。瑶池,我来了。身世之谜,就要揭开一角了。
掌门点头,“好。从今日起,你为外门弟子。长老,带他去藏经阁。”
殿内哗然,目光全落我身上。心头一沉,麻烦,果然来了。
掌门殿前,香炉青烟袅袅,钟声悠长。殿门大开,里面影影绰绰,人影晃动。老者示意我上前,心跳加速,汗湿掌心。
我脚步一滞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萧家?父亲临终的喘息声仿佛又在耳边,苍白的脸、颤抖的手……一股热血直冲心头,混着莫名的酸涩。“前辈,您……您知道萧家?父亲走前就念叨瑶池,我……我也不知道更多。”声音有点抖,喉咙干涩得像吞了沙子。
“长老,这便是你带回的萧逸尘?”掌门声音洪亮,如钟鸣。
我们重入主道,弟子们忙碌,剑舞刀光映着晨辉。路过一处演武场,几个弟子切磋,掌风呼啸,尘土飞扬,汗臭味扑鼻。心头热血一涌,手痒难耐。
我们退出大殿,空气中剑拔弩张。回竹屋路上,老者低声,“小子,瑶池水深,你得小心。那些黑衣人,盯上你了。”
老者点头,“掌门,正是。信物在此。”他取出玉片,递上。
我们继续往前,雾气越来越浓,眼前忽然出现一座巨大的石门,高耸入云,门上雕着龙凤缠绕的浮雕,石缝里渗出晶莹的水珠,滴答滴答砸在地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门前站着两个守门弟子,青袍飘飘,手按剑柄,眼神锐利如鹰。风吹过,袍角猎猎作响,他们的发丝在雾中飞舞。
玉阶走了半程,老者忽然又开口,声音低沉,“小子,刚才那俩小子,入门把关严,是为门派好。你别往心里去。瑶池派,表面风光,内里波澜。那些黑衣人,你在山下遇的,怕是冲着你手里的东西来的。进了门,少露锋芒,先养伤。”他的话像山风,凉凉的,吹散了我心头的燥热。
我咧嘴,“缘分呗。哥几个,指点下瑶池规矩?”
藏经阁在后山,石阶幽深,空气中书墨香浓。阁内书架林立,古籍泛黄。长老指一角,“此《瑶池心法》,你先练。”
我推门而入,屋里一股檀香味儿,木床干净,桌上摆着茶壶,热气袅袅。窗外竹影摇曳,夕阳斜照,拉出长长的金光。肩头伤口隐隐作痛,我坐下,掏出玉片和碎石球。玉片绿光大盛,符文游走如活物,碎石球裂痕中绿芒流转,两物遥相呼应,嗡鸣声低低响起。
我点点头,“多谢前辈指点。我……我只想弄清身世。”怀里的玉片微微一颤,仿佛在回应,碎石球也跟着暖起来。阶下,云雾幻境还在翻腾,仙鹤长鸣,琴音缥缈,鼻子里全是灵气的芬芳,沁人心脾。
路越走越高,云雾开始缠绕上来,像白色的绸缎缠着树干,湿漉漉的凉意渗进衣领,凉得骨头缝里发麻。空气里一股奇异的花香,甜腻中带着丝清冽,不像是凡间花朵。脚下的路忽然变了样,石头路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气,踩上去软绵绵的,像踩在云朵上。远处,山峰隐在雾中,隐约可见一座座琼楼玉宇,飞檐翘角在云海里若隐若现,阳光洒下,折射出七彩的光晕,刺得眼睛生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