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压过路边细碎砂石,发出轻轻的沙沙声。
树叶被风吹得来回翻,路面上压着一块一块斜长的影子。自行车铃声从前面响过去,路边摊的铁勺碰到锅沿,发出一串轻响。
“我坐稳一点,不会乱晃。”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下。
她低声“啧”了一下,侧过头说:“这个怎么这么难对。”
路边卖冰粉的小摊已经支起来,透明盒里堆着山楂和葡萄干,甜味顺着风飘过来一点。
“哥,附近充电桩在哪儿?”女孩先问。
话一出口顿了下,立刻改成:“谢谢哥。”
充电桩那排车已经停了五六辆。
陈峰把手收回来,什么也没说,只骑上车往前走。
他手上捏了下刹车。
女孩坐上后座时动作很轻,双手没有碰他,只拽住了车座后沿。
充电桩亮起小红点,小电驴仪表盘跟着闪了闪。
陈峰站在旁边看了两秒,还是弯下腰,伸手把插头接过去,对准卡口慢慢往里送。
女孩走到后座边,先低头看了看车座,又抬头看陈峰。像在确认自己会不会给人添太多麻烦。
女孩眼睛亮了一下,马上点头,从包里翻钥匙扣的时候动作有点乱。她锁车时钥匙卡了一下,连拧两次没拧到底,最后蹲下去扶正前轮才锁上。
那个女孩听见车声抬起头,眼睛先眯了下,接着站起来半截,又因为腿麻扶了一下车把。她扎着高马尾,额前有几缕散发被风吹到脸边,T恤下摆被车座边蹭得有点皱。
也就顺一段路,送到充电桩就完。
她蹲下去把插头对准接口,试了两次都没插进去,手腕一转,插头又滑开。
这句话出来后,两个人中间空了两秒。
回家,吃饭,洗澡,明天再来一遍。
声音不大,尾音被风吹得有点散。
陈峰没催,只把车往路边又挪了半掌位置,给后面让出一点空。
陈峰把车停稳,一只脚踩地,朝前面指了下:“再往前两个路口有一排。”
梧桐叶从头顶一层层压下来,傍晚的光从叶缝里漏在两人前面的路上,一块亮一块暗。
陈峰目光往前一扫,忽然在一排停着的电动车边看见一个蹲着的人影。
陈峰没回头,只看着前面路口,嗯了一声。他把车速放得比平时慢一点。
手上动作很熟,连减速的位置都没变。车把一侧缠着发旧的黑胶布,前筐边角有点磨白,后座空着。他右脚往脚踏上一搭,顺手把挂在车把上的公文包往里推了推,免得碰到膝盖。
她正蹲在那儿,看着亮起的屏幕。
远处有人在按喇叭。
两个路口不算远,绿灯刚好赶上一轮。
陈峰先看了一眼自己的后座,又往路边和前面看了看,手还搭在刹车把上没松。
陈峰把车停到充电桩边,先下车扶住车把,才让她从后座下来。
陈峰开口:“车先锁这儿?”
陈峰绕过路边停得歪斜的一辆共享单车,顺手按了下车铃,让前面并排走路的人让开一点。
她又补了一句:“能不能……载我过去一下?我车一点电都没了。”
陈峰骑着他的旧电瓶车从主路拐进梧桐道。
单位下班的人刚散出来,路口红灯切了一轮,车流还没有完全堵住。
女孩抿了下嘴唇,手指在车把套上捏紧一点。像是在算那段路要推多久。
风从侧面灌过来,带着路边树叶和晒过一天的柏油热气,也带起她身上一点洗衣液味道。
陈峰喉结动了一下,点点头:“上来吧。”
女孩落地后先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,又快步去看空着的插口。充电桩外壳晒得有点发白,插口边印着褪色的编号,有两个位置还亮着绿灯。
说完自己又补一句:“但太远了。”
女孩后面没再多说话,只在过减速带时轻轻“啊”了一声,脚尖往里收了收。
傍晚的梧桐道还没完全暗下来。
拐出十几米后,他还是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
女孩抬头冲他笑,说了句“谢谢叔”。
声音压得平,像只是问一件普通小事。
旁边有人推车经过,轮胎蹭地的声音格外清楚。
她旁边那辆小电驴车头歪向一侧,仪表盘黑着,车钥匙还插在上面。
插头卡进去时“咔”了一声。
“我刚刚差点想直接推回去。”女孩在后面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