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尘……儿……”
那纠缠不休、守护(或者说囚禁)着父亲残魂的黑雾怪物,也随着水晶球的崩毁和父亲低语的结束,彻底烟消云散。
父亲……又又走了。
我低吼一声,,不再被动防御,而是主动出击。脚下一蹬,身形如离弦之箭,再次冲向水晶球。这一次,我的目标不是那黑雾尖刺,而是祭坛中央!
瑶池之约。血脉封印。母亲的真正死因。觊觎萧家血脉的“他们”。还有……我身上的“钥匙”。
握紧了拳头,指尖掐进掌心,带来清晰的痛感。这痛感让我更加清醒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我喃喃着,双手还维持着按在水晶球上的姿势,指尖传来的只有一片冰冷粗糙的石头触感。那股血脉相连的温热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小心……‘他们’……在找……钥匙……”父亲的声音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,“瑶池……信物……在你……身上……那是……约定……也是……祸源……”
不行!不能再拖了!
不知道在原地跪了多久,直到膝盖被石板硌得生疼,冰冷的寒意顺着腿爬上来,我才猛地惊醒。
“你娘……她并非病故……”父亲的声音陡然变得痛苦而艰涩,“她是……为了加固你身上的血脉封印……耗尽本源……才……”
“父亲!”
这是我与父亲最后联系的凭证,也是这一切谜团的起点。
最后看了一眼空旷死寂的祭坛,我转身,朝着来时的通道走去。脚步起初还有些虚浮,但很快便重新变得坚定。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腾的气血,体内那股温热的力量再次被强行催动,虽然比之前稀薄了许多,但依旧顽强地流转起来。光剑上的光芒重新亮起,虽然不如之前璀璨,却多了一分凝实。
母亲因我而死。
那断断续续、直击灵魂的低语,也戛然而止。
阻碍没有了。
“铛——!”
我甚至来不及回头,完全是凭着战斗的本能,身体猛地向侧面一拧,同时反手将光剑向后格挡。
就在我双手触及光膜的瞬间——
轻微的脆响,在此刻死寂的祭坛中,却清晰得令人心悸。
摇摇头,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。祭坛这里闹出这么大动静,虽然地处偏僻,但难保不会引来其他东西。我必须尽快离开。
水晶球的光芒剧烈地闪烁起来,父亲的面容在光芒中扭曲、晃动,变得极不稳定。
钥匙?信物?在我身上?我下意识地摸向怀中,除了那本破旧的《南华经》和几枚铜铜板,别无他物。等等……经书?
“血脉中……有封印……”父亲的声音继续传来,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我的认知上,“封印……既是保护……也是枷锁……它压制了……我们真正的力量……也隔绝了……某些存在的窥探……”
我跪在冰冷的祭坛中央,四周是破碎的符文和战斗的痕迹,中央是那颗布满裂痕、再无光泽的灰白石球。黑暗重新笼罩下来,只有远处通道口透进来的些许微光,勾勒出这空旷死寂空间的轮廓。
“给我……滚开!”
萧家血脉藏着封印与约定。
不,或许从一开始,留在这里的,就只是一缕即将消散的残魂,靠着这奇异的水晶球,才勉强存留至今,只为等到我,说出那些被尘封的秘辛。
真相在瑶池。
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,火星四溅。那黑雾凝成的尖刺竟比精铁还要坚硬!!一股沛然巨力顺着剑身传来,我虎口剧震,整条手臂瞬间麻木,光剑差点脱手。整个人被这股力量狠狠推了出去,踉跄着向后连退了七八步,每一步都踏得石板闷响,脚底发麻,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,胸口气血翻腾,喉头涌上一股腥甜。
黑暗的通道仿佛没有尽头,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在石石壁间回荡。父亲低语的内容,却在我脑海中反复回响,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。
什么?!
而我要做的,就是活下去,解开封印,找到它。
然后,一个声音,断断续续续,如同从极其遥远的水底传来,又像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,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沧桑,轻轻地震荡着我的耳膜,不,是我的灵魂。
瑶池信物……在我身上……
封印?真正的力量?我下意识地感受着着体内那股时有时无的温热。难道那就是……
“是谁?父亲!是谁!”我猛地回过神来,急切地追问,双手不自觉地用力,仿佛想将水晶球中的父亲拉出来。
死亡的寒意瞬间爬满脊背。
父亲残魂在此守候。
我如遭雷击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母亲……母亲不是因为生我时落下的病根,缠绵病榻多年后去世的吗?这是父亲从小告诉我的!为了我?封印?
父亲用最后的力量告诉我这些,不是让我在这里自怨自自艾,沉沦崩溃的。
祭坛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与死寂。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,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。
目光再次落向那颗灰白石球。我走上前,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将它从悬浮的位置取了下来。入手沉重,冰凉,粗糙的裂痕硌着掌心。
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,眨眼间布满了整个球体。球内那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,如同风中残烛,挣扎着跳动了几下,终于,彻底熄灭。
父亲的面容,消失了。
“父亲!”
我死死盯着那根悬停在半空、缓缓转动的黑色尖刺,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衫。它刚才那一击,目标明确,就是要将我钉死在祭坛上,不让我靠近水晶球。
好险!
我低下头,看着自己摊开的、微微颤抖的的双手。这双手,拿过笔,握过剑,如今,却仿佛沾满了看不见的血与谜团。
最后一个“活”字还未完全落下,水晶球内的光芒猛地一暗。
前方的路,似乎更加迷雾重重,危机四伏。但我知道,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。
我,萧逸尘,这条路,注定要一个人,走下去了。
“活下去……一定要……活……”
我早有准备。前冲之势不减,却在尖刺临身的刹那,猛地矮身,一个狼狈却有效的滑铲,堪堪从尖刺下方掠过。冰冷的死亡气息擦着头皮飞飞过,几缕发丝被无声切断。
我的手指隔着衣物,轻轻碰了碰经书粗糙的封面。会是它吗?这本父亲唯一留给我的、看似普通的书?
水晶球,变成了一颗灰扑扑的、布满裂痕的石头。
是父亲的声音!虽然微弱,虽然断续,但那语调,那气息,我绝不会认错!
我将石球仔细地包裹好,塞进怀里,紧贴着胸口。。那里,除了石球,还有那本从小带到大的《南华经》。
而我,是钥匙。
可我知道的,却比之前更多,也更沉重。
原来,我平凡的书生生活,我记忆中的家庭变故,甚至我踏入仙缘的“因缘”,背后都都缠绕着如此错综复杂、惊心动魄的线。我不是偶然得到仙缘,我身上,早就背负着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宿命。
瑶池之约?我心头一震。瑶池……那不是传说中仙人居住的地方吗?和我们萧家有什么关系?
“尘儿……记住……”父亲最后的声音,带着无尽的眷恋与决绝,“解开封印……找到瑶池……真相……都在那里……活下去……一定要……活……”
那黑雾怪物并未彻底消亡消亡。它溃散的形体在祭坛边缘重新凝聚,这一次,它不再试图维持庞大的轮廓,而是将所有残存的力量压缩、扭曲,凝成一根尖锐、漆黑、泛着金属般冷光的尖刺。尖刺无声无息,快如鬼魅,直刺我的后心!
“父亲!真的是您!”我心脏狂跳,几乎要冲出胸腔,声音哽咽,“您怎么会在这里?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您……”
巨大的冲击让我大脑一片空白,几乎无法思考。
“嗬……”我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知是哭还是笑的抽气声,缓缓松开了按在冰冷石球上的手。身体里的力气仿佛随着水晶球光芒的熄灭而被抽空,我踉跄了一下,单膝跪倒在地。
祭坛上,那根由黑雾凝聚的黑色尖刺,在水晶球彻底失去光芒的瞬间,也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。它悬停在空中,微微颤抖了一下,然后“噗”的一声轻响响,化作一缕淡淡的黑烟,随风飘散,再无痕迹。
触手冰凉,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、仿佛血脉相连的温热。
紧接着,那颗悬浮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水晶球,表面出现了第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“咔嚓。”
不能停在这里。
“萧家……血脉……并非凡俗……”父亲的声音断断续续,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沉重,“我们……身负……古老的‘瑶池之约’……”
“呵……”我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比哭还难看。胸腔里堵着一团东西,沉甸甸的,又空落落的。
“啧。”我我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握剑的手紧了又紧,指节发白。这东西,真是阴魂不散。
血脉封印……瑶池之约……钥匙……
那黑色尖刺仿佛有灵性,见我冲来,立刻调转方向,带着凄厉的破空声,再次朝我刺来。速度比刚才更快,角度更刁钻,直取我的咽喉。
顾不得形象,我手脚并用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再次扑到了水晶球前。这一次,我没有任何犹豫,双手直接按在了那层温润的光膜上。
“听……我说……”父亲的声音更加虚弱,仿佛每吐出一个字都要耗尽极大的力气,“时间……不多了……”
“父亲!”我几乎是扑过去的,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祭坛石阶上,也顾不得疼。双手颤抖着伸向那颗悬浮的水晶球,指尖离那层温润的光膜只差毫厘。“您……您能听见我吗?我是逸尘!”
我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,带来一阵刺痛,却也让我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许。我撑着膝盖,慢慢站了起来。腿有些麻,身子晃了晃,但我站住了。
水晶球就在眼前。
每一个词,都像是一块沉重的巨石,压在我的心头,也在我面前推开了一扇通往更深、更黑暗谜团的大门。
“那场变故……不是意外……”父亲的声音越来越低,越来越模糊,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,“是有人……察觉了封印松动……想要…………夺取……萧家血脉深处的……东西……”
话音未落,脑后骤然袭来一股阴寒刺骨的劲风!
我立刻屏住呼吸,将所有杂念抛开,死死盯着水晶球中中那张苍老而慈祥的面容。
那光芒跳动得越来越微弱,像风中残烛,随时会熄灭。父亲的面容在光晕里浮沉,时而清晰,时而模糊,那双眼睛望着我,嘴唇翕动,却听不见任何声音。
父亲最后的话语在耳边回响。
水晶球内部,那原本只是闪烁的光芒,骤然剧烈地波动起来。父亲模糊的面容猛地清晰了一瞬,那双深邃的眼睛,仿佛穿透了时光与水晶的阻隔,直直地望进了我的心底。
水晶球的光芒,就在我退开的这几步间,又黯淡了几分。父亲的面容变得更加模糊,几乎要融入那层微弱的光晕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