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板上安静。没人动。李峰没催。就那么站着,靴尖冲着人群,等这句话落进每个人耳朵里。
有人站起来,手圈在嘴边冲这边喊:"喂!独眼龙呢?让他出来!"
八个人质,李峰没放人。没岸可以上,没救援可以等,周围几十海里全是海水。集中到后舱,让公输清点人头,统一分配淡水。
李峰让凯曼把所有活着的人带到甲板上。底舱铁门打开,人质被叫上来,眯着眼适应光线。海盗也被押上来,一字排开蹲在船舷边。
李峰站在甲板上没动。
对方看见甲板上有人走动,探照灯亮着,一切照旧。领头的人骂骂咧咧,催手下把碰垫丢过来。
抬头看墙上。东礁的位置被红笔圈了三圈,墨迹很重,反复描过,快把纸画穿了。
李峰蹲下来,跟疤脸平视。他没开口。就看着他,等他自个儿张嘴。
哐。靴子踩上铁板。一个人先跨了上来。
李峰当众下令:凯曼甲板巡逻,盯着所有人。让每个人知道谁管什么。
李峰没急着开口。海风把褪色的黑旗吹得啪嗒啪嗒响,旗角抽在旗杆上。没人说话,没人咳嗽。
今天二十三号。还有五天——这帮人是来接头的。接不上,对面就会来找。
李峰没回头。"关起来。跟独眼龙的人分开关。"
公输应了一声,转身去摸扳手,又钻回轮机盖底下。铁盖哐地盖上,螺栓拧紧的嘎吱声从底下传上来。
剩下三个,不知好歹。眼神里有不服。下巴抬着,目光从李峰脸上刮过去。凯曼把他们押回底舱。铁门关上,插销扣死。
李峰侧了一步,让出视线。疤脸看见了独眼龙的尸体,侧躺在地上,脑袋下面洇开一片暗色。瞳孔缩了一下。喉结上下滚了一轮。
"第三。"目光从左扫到右,扫过每个人的脸。"不服从命令的——"
李峰站在船舷边,抬手算打了招呼。含混应了一声,身体半掩在桅杆阴影里,脸在明暗之间。海风吹得衣服贴在身上,他没挪位置。
没人觉得他在开玩笑。
凯曼从背后贴上去。锁喉,膝顶腰眼。人软了,直接瘫在甲板上,没来得及出声。
甲板上站了十七个人。六个海盗,八个人质,加上李峰、凯曼、公输。人挤在主甲板前半段,影子被船灯拉得又长又歪,在铁皮上晃。
对方没开火,没绕行,直接减速靠过来。他们以为一切正常。
所有人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——底舱铁门上。血迹——暗红色,干了——还沾在上面。
疤脸没开口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李峰等了三秒。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,裹着咸腥味。
他在铁皮接缝处摸到暗格。撬开压条——边角磨毛了,封面沾着油渍和汗渍。一本防水封皮的航海日志。
手指搭在腰间的格洛克上。枪管还热着,铁腥味从握把缝隙里渗出来。
狗头点头,没犹豫,快速把船的结构说了一遍——轮机室在哪儿,船长室在哪儿,武器库空的,淡水舱在后甲板底下,舵机正常。
翻开最后一页。墨水字迹潦草,像临时补上去的:"28号,东礁交货。两箱黄的换子弹。"底下是一串船名和一个坐标。
"船上的结构,熟不熟?"李峰问狗头。
甲板上站着四个人,没穿制服。
狗头被带到公输面前。公输在翻轮机盖,满手机油,扳手卡在螺栓上,头也没抬:"轮机认识?来,搭把手。拆过这东西没有?"
让他们上岸比在海上打容易。近身处理,他手里牌更多。
第一个人被拖到船灯底下。左脸一道疤,从嘴角斜拉到耳根。三十来岁,精瘦,颧骨高。醒了,看清面前站着的李峰——不是独眼龙。
六个海盗里,两个腿肚子打颤的——关起来观察三天。一个叫"狗头"的舵手——据说是被独眼龙逼入伙——自己从队列里走出来,站到另一边,垂着眼睛。
李峰走到甲板中央,拔出格洛克,枪口朝下,让所有人都看见。
快艇侧面喷着一道标记——骷髅头,右下角带三道黑漆横杠。和独眼龙舱室里那块铁皮上的刻痕一模一样。同一伙人。
从第一个人跳帮到全员控制,不到两分钟。没开一枪。海面上只剩柴油机怠速的突突声,和海水拍船壳的吧嗒吧嗒声。
偏头看了凯曼一眼。凯曼点了一下头,没出声,往桅杆阴影里退了一步。人融进黑暗里。
李峰没接话。站起来,把疤脸脖子上的铜链子扯下来。叮。金属扣崩开,弹在甲板上。
第二个人刚跨上船舷,一只手抓着缆绳,另一只手往腰上摸。凯曼反手一枪托砸在太阳穴上。闷响——铁撞骨头的声音。人挂在船舷上,不动了。
快艇上剩下两人刚摸到枪。凯曼的枪口已经锁在他们脸上。黑洞洞的两个圆口,距离不到三米。手停在半空,僵在扳机护圈外。
李峰合上日志。手指在封皮上敲了两下。
快艇减到怠速。柴油机声低下来,尾浪变小,慢慢贴上海狼号船舷。
探照灯扫过海面,照出整条船的轮廓——改装快艇,吃水浅,航速快。
没人听不懂。
公输从轮机盖底下钻出来,抹了一把脸上的汗,一颗颗往下掉,在裤子上蹭了蹭手:"动力没问题呗,燃油七成,淡水只够三天。无线电天线断了,一小时能修好。"
脑子里记住了三个字:黑水。东礁。二十八号。
"修无线电,检查全船锈蚀和漏水。记下来。"
凯曼从另一侧走过来,声音压低:"两把冲锋枪、四把手枪、一把霰弹枪。全船检查完毕,没有藏人。"
疤脸被拖起来时咬着牙补了一句:"你动了我没用。东礁接不上人,黑水自己会来找。"
人质认出了他——底舱里缩在最里面那个年轻人,现在站在甲板中央,腰里别着独眼龙的枪。没人出声,眼神全钉在他身上。
嘴里还在说货——看见了甲板上的血迹。声音卡在喉咙里,像被掐住了。
他没说完。偏头看了一眼底舱的方向。
船头焊着一挺轻机枪。枪管锈了,弹链搭在甲板上,灯光里泛着暗光。
"第二。"等前一句落定了才接上。"食物和淡水,公输统一清点,按人分配。偷藏者,断手。"
疤脸视线移开,盯着甲板上的铁锈。"黑水……东礁过来的。接货。"又说:"独眼龙欠我们一批货。每月二十八号,送到东礁。"
六把枪整整齐齐码在甲板上,枪管朝着同一个方向。李峰看了一眼,点头。
人散了。李峰走进独眼龙的船长室。旧烟味混着潮湿的纸味,空气黏糊糊的,闷得人喉咙发紧。桌上摊着海图,板壁上钉着货单,边角发黄,钉了一排。
李峰按了对讲机:"公输,有船靠过来。先别动手。"
凯曼开始收枪。走到每一个人面前,伸手。退弹匣,拉套筒检查膛内,平放在甲板上。冲锋枪,手枪,霰弹枪——金属碰金属,一字排开。
东礁。黑水。二十八号。
白光越来越近,贴着海面直扫过来,刺得眼睛眯了起来。
李峰从阴影里走出来,格洛克平举,枪口依次扫过两人。下巴冲甲板抬了一下。两人对视一眼,弯腰把枪放下,举起手。
"第一。"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甲板上没有别的声音。"所有武器,交到凯曼手里。私藏者——处死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