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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老爸把我扔进了驾校
本章字数:3884 更新时间:2026-06-07 14:27:02

林越进来,她也没抬头。

“没啊。”林越又扒拉了一口饭,“分数而已,一个数字,别那么激动。容易高血压。”

“哎哎哎,林建国你疯了。”周秀兰赶紧死死抱住他,“孩子都十八了,你还动手,让邻居听见像什么话。”

最后在他耳朵边上用蚊子似的声音说了句“听得见吗”,就算完事了。

“他都十八了,还考这点分,他要脸吗?”

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在往上顶。

可谁能想到,这小子在技校里纯粹就是混日子。

这姑娘,还挺记仇。

女孩正低着头,手指在计算器上按的飞快。

“砰”的一声,门关上了。

走了两步,他又退了回来,趴在窗口。

眼睛很大,是标准的杏眼,但眼尾微微上挑,配上那对略显锋利的眉毛,让她看起来有点不好惹。

磨蹭了快半个小时,才总算出了门。

一张办公桌后面,坐着一个女孩。

苏晚晴把一沓钱塞给那个中年妇女,对方眉开眼笑的走了。

“说。”苏晚晴头也不抬。

他按照老爹给的指示,找到了报名处。

所谓的体检,果然就是走个过场。

“嗯。”

林越推门进去,一股凉气吹来,总算让他活过来几分。

出门右转,医务室的门开着。

“你们这……管饭吗?”

“学费五千八,你爸已经交过了。这是体检表,一会儿出门右转,到医务室去体检。视力,听力,辨色力,走个流程就行。体检完了把表交回来,我给你建档,分配教练。”

林越拿着盖了章的体检表,回到报名处。

林建国胸口剧烈的起伏着,一双因为常年干体力活而显得格外粗糙的大手撑着桌沿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
“凭什么啊?”林越不乐意了,“我的暑假我做主。”

“林越?”

只是这方式,太糙了。

刚才那个女孩,苏晚晴——他刚在她的工作牌上看到了名字——正和一个中年妇女说话。

“蓝天驾校站,到了。”

“啪。”

那声音不大,但桌上的三个人,气氛瞬间就变了。

她从一堆档案里翻找着,嘴里念念有词。

第二天一早。

“你就不能把它弄平整点?”

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,扎着个高马尾,几缕碎发垂在额前,皮肤很白,在略显昏暗的房间里像是会发光。

地面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,上面用白色油漆画着歪歪扭扭的各种训练线路。

算了。

她抽出一份档案,又拿出一张学员卡,在上面写着什么。

不是那种网红脸的精致,而是一种带着英气的漂亮。

“报名。”林越懒洋洋的靠在桌子前。

林越没精打采的下了车。

说这孩子,人很聪明,就是心思完全没在学习上。

她拿起桌上的水杯,狠狠灌了一大口。

说是驾校,其实就是一片被围墙圈起来的巨大空地。

“嘴巴放干净点。还有,别叫我美女,叫我苏老师。”

“驾校?去那干嘛?”

“报名还是咨询?”

“身份证,报名表。”女孩依旧没抬头,伸出一只手。

“分数低怎么了?咱们儿子动手能力强啊。”周秀兰还在努力找补,“上次家里那个破风扇,不是他三两下就修好了?”

她一回头,就看到了林越。

他本来还想跟死党赵大强去电脑城打打零工,赚点零花钱,顺便升级下自己的破电脑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只是按着计算器的手指,力道比平时重了不少。

林越正夹起一块红烧肉,闻言动作一顿。

犯不着生气。

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。

上课睡觉,下课打球。

唯一的指望就是儿子林越。

那是一间低矮的平房,门口挂着个“招生办公室”的牌子。

一股热浪扑面而来。

冰凉的水下肚,才把那股无名火给压下去。

声音清清冷冷的,很好听。

里面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大爷,正躺在椅子上听收音机。

女孩没理他,低头看了一眼报名表。

看着他那晃晃悠悠的背影,苏晚晴恨得牙痒痒。

她拿起那张被林越蹂躏过一遍的报名表,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。

“快点,八点要到呢。别第一天就迟到,给人家教练留个坏印象。”

好好的暑假,就这么泡汤了。

林越心满意足的走了。

女孩点点头,把报名表和身份证放到一边,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。

“我让你……”林建国一口气差点没上来,指着林越的手指都在哆嗦,“你还有理了?”

“学车。考驾照。”林建国言简意赅。

公交车里一股子人汗味和劣质香水混合的味道,熏得林越直犯恶心。

又让他看了几张辨色卡。

“兼职?就你们?去网吧当网管,还是去给人家发传单?”林建-国冷笑一声,“我告诉你,钱我以经交了。城南那个蓝天驾校,你明天早上八点,自己坐公交车过去。”

林越顶着两个黑眼圈,被周秀兰从床上拽了起来。

几颗半死不活的歪脖子树,稀稀拉拉的立在场边,连片像样的荫凉都提供不了。

“还有事?”

林建国一把抓起那张成绩单,几乎要戳到林越的脸上。

车身油漆剥落,有的地方还带着锈迹,看起来比林越的年纪都大。

林建国那么老实巴交的一个人,怎么生出这么个玩意儿。

两个月后,考完试就滚蛋了。

林越打着哈欠,含糊的应着,慢吞吞的换衣服,洗漱。

他这副满不在乎,甚至还带着点“为你身体好”的劝慰语气,彻底点燃了林建D。

哪来的混子。

“爸,你不是让我好好吃饭吗。”

林越终于咽下了嘴里的饭,抬起头,一脸无辜。

她这么安慰着自己,重新低下头,开始整理上午的账目。

林越这才看清她的长相。

屋里开着一台老旧的窗式空调,嗡嗡作响。

女孩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,抬起头来。

但远不如他心里的火烧的旺。

“出门左转,五十米,有个沙县小吃。”

“不好意思,装口袋里忘-了。”林越扯了扯嘴角。

“放心,死不了。教练车都装了副刹,教练比你更怕死。”女孩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。

“我才十八,着什么急。”林越把肉塞进嘴里,一脸的不情愿,“再说了,暑假我跟大强他们约好了,要去干兼职的。”

林建国越说越气。

女孩见他不动,又抬起头。

公交车的报站声响起。

“那倒不至于。”林越笑了,“就是看着,有点没安全感。”

大爷指了指视力表,林越随便念了几行。

他接过学员卡,看了一眼。

“老林,你小点声,孩子正吃饭呢。”一旁的周秀兰赶紧打圆场,伸手想把丈夫的胳膊拉下来。

苏晚晴猛地抬起头,那眼神,像是在看一个智障。

“你是不是觉得,我天天在工地上累死累活的,就是为了供你在学校里考个二三十来光宗耀祖的?”

很漂亮。

“喏。”

林建国长叹一口气,拿起桌上的酒杯,一口把剩下的白酒喝干。

“真够蓝天的。”

“等着。”

她说话语速很快,条理清晰,像是在背书。

手指很长,很干净。

她一天要接待几十个这样的菜鸟学员,问的问题千奇百怪。

说完,就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
林建国每念一句,声音就沉一分。

“不然呢?”女孩反问,“你还想开法拉利?”

“好的,苏老师。”林越从善如流,转身就走。

“刘富贵教练,车牌号是A7352,那辆最破的桑塔纳就是。他现在应该在科目二场地的倒车入库区,你自己去找他。”

“林建国是你什么人?”

林越挑了挑眉。

理论课一塌糊涂,实操课也就仗着脑子活络,勉强能跟上。

他指着林越,下了最后通牒。

……

“不然呢?”林越学着她刚才的语气,“我还跟大爷聊聊养生?”

“……总成绩,班级排名,倒数第三。”

场地中央,停着十几辆破旧的桑塔纳教练车。

“我爸。”

林越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报名表和身份证,放在她手上。

“行了行了。”周秀兰拍了拍他的背,“孩子答应去了就行。他心里有数。你逼得太紧,他反而跟你对着干。”

发出了“啪啪”的脆响。

他死死盯着对面那个埋头扒饭的儿子,林越。

“凭我是你老子。凭你花的是我的钱。”林建国的声音不容置疑,“你理论学的一塌糊涂,我让你去实际上手摸。多门手艺,将来就算进不了修理厂,给老板开开车,总不至于饿死。”

“明天,你就给我去驾校报道。”

“我告诉你林越,这个暑假,你别想跟那帮狐朋狗友出去野了。”林建国喘着粗气,总算被周秀兰拉回了椅子上。

林越自嘲了一句。

最破的桑塔ナ?

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。

他耸耸肩,转身出了门。

“去体检吧,后面还有人排队。”她指了指门口。

他靠在窗边,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,心里一万个不爽。

“嗯?”林越嘴里塞满了饭,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“修风扇?修风扇能当饭吃?他学的是汽修。你问问他,他连发动机有几个缸都说不出来。毕业了去干嘛?去给人家车换雨刮器吗?”

林越这才发现,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,已经站了两个同样来报名的年轻人。

“苏老师,再问个事儿。”

眼前,就是所谓的蓝天驾校。

“这么快?”

林越心里憋着火,但看着老爹那张被生活压得满是褶皱的脸,还有鬓角藏不住的白发,骂人的话到了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
虽然没考上好高中,最后去了个技校,但林建国想,学门手艺也好。现在车这么多,学汽修,将来饿不死。

老师提起来都摇头。

“哦。”林越应了一声,没动。

“我高你妈的血压。老子今天非得让你明白明白,什么叫社会!”

林建国吼着,顺手就要抄起墙角的扫帚。

今天,这张期末成绩单,就是对他两年技校生活最真实的总结。

“我吃饱了。”

“王教练满了,李教练也满了……有了。”

这话说的,是真扎心。

“问一下。”林越指了指外面那些破车,“就开那玩意儿?”

“汽车底盘构造与维修,三十二分。”

“谢了啊,美女。”林越把卡揣进口袋,吊儿郎当的吹了声口哨。

周秀兰一边念叨,一边把一个面包和一盒牛奶塞到他手里。

“……张姐你放心,这批学员我肯定给你优先安排。钱你先拿着,晚上我爸回来我跟他说。”

苏晚晴白了他一眼,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体检表。

“好嘞。”

苏晚晴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。

一张揉的有点发皱的成绩单,被甩在了饭桌正中央。

“林越。”

“你看看,你看看这是什么态度?”林建国又想发火。

林越闷闷的回了一句,没了吃饭的心情,放下碗筷。

她把学员卡递给林越。

林越这个问题,还算比较正常的。

他这辈子没什么大出息,就在建筑工地上做个小工头,风里来雨里去,吃了半辈子苦。

这地方,除了头顶的天是蓝的,哪都跟这俩字不沾边。

“吃饭?他还吃得下饭?”林建国火气更大了,甩开妻子的手,“我看着这分数我他妈都饱了。你看看,你看看你儿子这德行。我跟他说话,他连头都不抬一下。”

反正也就是个学员。

上面贴着他一寸照,下面是他的名字,编号,还有教练信息。

现在全完了。

夏日的清晨,太阳已经有了几分威力。

他知道,老爹是为了他好。

“汽车发动机原理,二十八分。”

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,火烧火燎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