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群流民早已是油尽灯枯，吃下东西恢复的一点体力，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们走完十里的山路。

王武身后的那个妇人，怀里婴儿的哭声已经微弱得像小猫在叫，她抬起头，那双本该明亮的眼睛里，此刻只剩下空洞和绝望，但听到陈默的话，那一潭死水里，似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。

a 那不是悲伤的哭泣，而是绝望尽头，看到第一缕曙光时，宣泄而出的激动与酸楚。

“这位……这位恩公！只要能给俺婆娘和娃儿一口活路，俺王武这条命，从今往后就是您的！您让俺往东，俺绝不往西，您让俺上刀山，俺也绝不皱一下眉头！”

他的眼神里，充满了这个时代底层小人物特有的警惕和不信任。他们被骗过太多次了，官府、乱兵、贼寇……每一个出现的人，都可能将他们推向更深的深渊。

那个看起来能一拳打死一头牛的凶神恶煞般的花和尚，在看到陈默后，脸上那股凶悍之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憨厚和关切。

他的声音很平静，没有高高在上的施舍，也没有虚伪的怜悯，只是一种平等的、陈述事实的口吻。

脑海中响起的系统提示音，让陈默心中一喜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。

这世界太疯狂了。

然而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，却让他们把眼珠子都瞪了出来。

鲁智深一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，见陈默迟迟不归，正焦急地等在门口。当他看到陈默抱着一个孩子，身后还跟着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时，不由得愣了一下。

“我给你们的，不是施舍，是一个用自己的双手，换取活下去的机会和尊严的承诺。”

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上来，瓮声瓮气地说道：“哥哥，你总算回来了！洒家都快急死了。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
这三样，对于太平盛世的人来说，是理所当然的日常。但对于眼前这群在死亡线上挣扎的流民来说，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，就是天堂。

他把地上的水和肉递过去，沉声道：“先让妇人和孩子吃，吃饱了，我们回家！”

“都起来吧！”陈默连忙上前，扶起王武，“我说了，这不是施舍，是交易。从今天起，我们就是一家人了。”

他们 huddled 在篝火旁，贪婪地感受着这久违的温暖和安全，仿佛做梦一般。

陈默的话，像一把重锤，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流民的心坎上。

“第一，这水和肉，你们拿去，吃完了，咱们就当没见过，你们继续在这里听天由命，是死是活，各安天命。”

这八个人，将他们活下去的全部希望，都压在了自己身上。

他没有急着回答，而是缓缓后退了两步，用行动表示自己没有丝毫的威胁，也给了他们一个可以安心观察自己的距离。

山风吹过，卷起几片枯叶，四周一片寂静。

“我给你们一个选择。”

好几个胆小的，腿一软，差点又跪下去。

“噗通”一声。

多么奢侈，又多么遥远的一个词。

虽然只有八个人，但他们，将是黑风寨重建的基石，是他在这乱世中，点燃的第一捧燎原之火。

一个铁塔般的身影，出现在了门口。

他们从背井离乡开始，就早已将这个词和吃剩的残渣一起，扔在了逃亡的路上。他们像狗一样乞讨，像牲口一样被驱赶，为了半块发霉的饼子，可以和野狗抢食。

食物被迅速分食，那块烤肉，对于这群饿了不知多久的人来说，无异于救命的仙丹。他们吃得很急，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虔诚，连掉在地上的一点肉末，都被小心翼翼地捡起来，塞进嘴里。

当温暖的篝火在聚义厅里升起，香气四溢的烤肉被送到每一个人的手上，当那对母子被安顿在铺着厚厚茅草的角落，婴儿喝下一点肉汤后发出了满足的呓语时，王武和所有流民的眼眶，都再次湿润了。

【叮！成功收拢流民8人，任务“黑风山落草”招募进度8/100！】

回程的路，比想象中更加艰难。

可现在，眼前这个看起来并不比他们强壮多少的年轻人，却在说，要给他们一个活得有尊严的机会。

他看着王武，以及他身后那一双双投来的、夹杂着恐惧和希冀的目光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：

“第二，跟我走。到我的寨子里去。我不能保证你们能顿顿吃上肉，也不能保证你们能过上什么富贵日子。但我可以保证，只要你们肯干活，就绝对有你们一口饱饭吃！有房子给你们住，有寨墙护着你们的婆娘和娃儿，不用再提心吊胆地担心今晚会不会被野兽叼走，会不会被路过的乱兵当成军粮！”

这，就是他种下的第一批希望的种子。

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屋顶，一面能带来安全的墙，一份能填饱肚子的食物。

王武等人看到鲁智深，魂都快吓飞了。

食物和水，在这乱世，比任何黄金珠宝都更能动摇人心，也比任何刀剑都更能引来杀机。

他没有说自己是如何从贼窝里杀出来的，也没有提鲁智深那非人的武力，只是用最朴素的语言，描绘出一个幸存者的基本盘。

【叮！收容流民，行仁义之事，宿主获得忠义点10点！】

尊严。

队伍走得很慢，几乎是挪动。

a 在他们看来，这简直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，是山里的精怪！

“好嘞！”鲁智深看了一眼这些面黄肌瘦的“家人”，虽然有些疑惑，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执行了陈默的命令，转身就去忙活了。

陈默不知道他们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，他将怀里的小女孩交给王武的妻子，对鲁智深简单介绍道：“智深，这些都是以后跟咱们一起过活的家人。这是王武，这是他婆娘和娃。快，去把聚义厅的火烧旺点，再多烤些肉，大家又累又饿，先吃顿热乎的再说！”

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年轻人，竟然是那个恐怖巨汉的哥哥？

陈默当机立断，让王武和另一个还能走得动的汉子，搀扶着老人和妇人。而他自己，则将那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抱了起来。

尤其是那扇由整根巨木制成的，厚重得令人发指的寨门，更是让他们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。

与其在这里绝望地等死，不如用这最后一口气，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。

陈默看着这一幕，心中涌起一股满足感。

王武扔掉了手里的木棍，这个七尺高的汉子，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了陈默面前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，泪水和鼻涕混在一起，淌过他那满是污垢的脸。

陈默懂。

这……这是人吗？

他身后的那几个还能动弹的流民，也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，纷纷跪倒在地，一片压抑的哭泣声在林间响起。

“几天前，我也饿得快要死了，是一个兄弟救了我。我们找到了一处废弃的山寨，至少能遮风挡雨，还有高高的寨墙能挡住野兽和歹人。我们有住的地方，刚刚还打到了一头野猪，暂时不缺吃的。”

他们再看向陈默时，眼神已经彻底变了。之前的感激中，还带着一丝平等的合作意味。而现在，则多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。

陈默领着这群新成员，走进了黑风寨。

就在这时，寨门伴随着“嘎吱”的摩擦声，缓缓打开。

他不能让他们失望。

那个领头的汉子，名叫王武，他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烤肉，干裂的嘴唇翕动着，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：“你……到底是什么人？为什么……要帮我们？”

尽管寨墙多有残破，但那巨大的轮廓和高耸的寨门，依旧带来一种无与伦比的安全感。

“家……”王武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字，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
王武等人脑子直接宕机了。

王武那紧握着木棍的手，微微颤抖起来。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婆娘，看了看她怀里气若游丝的孩子，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女儿。

小女孩很轻，像一捧没有重量的羽毛，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。她一开始很害怕，但在陈默温暖的怀抱里，感受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，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，最后竟然靠在陈默的肩上，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
王武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起来，但他还是强撑着，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：“那你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？我们……我们已经一无所有了。”

哥哥？

“我需要人手。”陈默的回答同样直接，“我找到的那个寨子，虽然够大够安全，但也破败得厉害。光靠我和我兄弟两个人，修补不过来。我想把它重新建起来，建成一个能让大家安身立命的家园。我需要你们的力气，来一起修复寨墙，开垦荒地。”

当他们终于穿过那片密林，来到黑风寨的入口时，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
陈默却很有耐心，他不断地用话语鼓励着大家，告诉他们寨子就在前面，告诉他们那里有温暖的篝火和更多的食物。

能让如此猛人死心塌地地叫“哥哥”的人，又岂会是凡俗之辈？

“我叫陈默，和你们一样，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人。”

他知道，如果继续留在这里，他们一个都活不了。

G 他顿了顿，语气变得无比郑重。

将近九尺的身高，一身虬龙般盘结的恐怖肌肉，光着个脑袋，满脸的络腮胡子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凶悍之气。

是啊，他们除了一条烂命，什么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