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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醒来就是案发现场
本章字数:2484 更新时间:2026-05-20 22:57:03

门槛外边站着一个中年太监,白面无须,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。没进来,就站在门口,头微微侧向屋里——像在听空气中的动静。

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,连卯时都没到。

门闩拉开的那一刻,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床底下那条腿,遮不遮得住。

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。

原主的记忆像被人捏碎了灌进脑子。他叫小桂子——不对,他是小桂子的同伴,那个躺着的才是小桂子。他俩都是海大富身边的低等太监,住在一间不到十步宽的偏房里。昨晚小桂子说去给海公公送夜茶,后半夜就没回来。

鼻尖对鼻尖,距离不到三寸。那张脸灰白浮肿,嘴唇发紫,眼角还凝着没干透的血痕——是个少年,顶多十五六岁。

"既然你已经是小桂子了,那就替我做三件事。做完了,你这条命就算你自己挣下的。"

"海公公啊——!小桂子他……他没了啊!呜呜呜……今儿个五更天,奴才睡得迷糊,睁眼就瞧见一个人影从窗户翻出去,下床一摸——小桂子浑身是血,咽了气了!公公您要给小桂子做主啊——!"

"小桂子呢?"

他扑通一声趴下去,额头砸在砖地上,下一秒,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哭嚎。

陈小凡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。

语气轻飘飘的。"你这条命"三个字咬得极轻。

"第一件——御书房,西侧窗下。第三块砖是松的。里面有样东西,你替我取来。"

躺地上的小桂子瞪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,正对着房门的方向。陈小凡顺着那目光看过去,门缝底下露出一截皂靴的鞋尖。黑布面,千层底。

低头一看,满手的血。顺着指缝渗进砖缝里。

陈小凡跪在地上,看见海大富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一枚暗红色的药丸。

海大富点了点头,收起瓷瓶,转身往外走。跨出门槛时停了一步,没回头。

"奴、奴才是小桂子……奴才谢公公赐名。只是——小桂子他……"

陈小凡伸出手,指尖碰到药丸时微微发抖。他看了一眼海大富的表情——还是那副温和的笑。眼底嘛,什么都没映出来。

陈小凡一把推上木匣子,站起身,手指下意识地摁了摁怀里的账册。脚步声经过门口,没停,跑远了。

屋子里安静下来。只剩下他自己——和床底下的尸体。

他把门带上,跪到床边,把手伸进床底抓住小桂子的脚踝往外拖。

他靠着墙,慢慢站起来,腿是软的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血迹干在指缝里,发黑,像长在皮肤上的疤。

"你身子骨虚。这枚补药,吃了提提气。"

翻开账册,里面的字歪歪扭扭的,像是怕人看懂。每一页都记着人名,人名后面跟着银两数字,少的几十两,多的上千两。有些名字被毛笔圈了起来。

海大富来了。

陈小凡脑袋嗡的一声。

他认出了几个——御膳房的管事、乾清宫的侍卫领班、内务府的笔帖式。全是宫里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
语气始终平淡。但"别翻"两个字加重了一点点。

顿了顿,补了一句:

"咳咳——咳咳咳……公公,这药……可真苦啊。"
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不止一个人,靴底碾过碎石的声音由远及近。

他慢慢松开小桂子的脚踝,活动了一下脸上的肌肉,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。一边去拉门闩,一边用刚睡醒的那种迷糊腔调应了一声:

尸体还没处理。床单上的血虽然盖住了,但掀开就能看见。

他伸手把小桂子的眼皮合上,开始翻找遗物。

尸体很沉。拖到一半时——

陈小凡想往后弹。后背撞上冰冷的墙砖,手掌摁在青砖地上一滑——黏的。

海大富背着双手转过身去,留给他一个背影。肩膀动了一下——像是在笑。

哭嚎声在狭小的偏房里来回撞。

怀里揣着一本要命的账册。

门外的人又敲了两下。力道不大,节奏不急——不急才最要命。

"嗯——屋里什么味儿?"

语气温和,甚至带着几分关切。药丸躺在海大富的手心里,比黄豆大不了多少,散发着一股苦涩的药味。

夹层里有一本薄薄的账册,封面磨得快看不清字了。

他没时间想——身体比脑子先动。一脚踩住小桂子的肩膀,猛地往床底一踹,尸体贴着地面滑进去,咚一声撞上墙根。他反手扯过被子盖住地上的血,连滚带爬地跪到床边,低着头,全身发抖。

语气慢条斯理的,尾音拖得老长。

他站起来,把床单扯平,遮住血迹。走到门口探头看了一眼走廊——空荡荡的,没人。

"以后,你就是小桂子。"

陈小凡汗毛都炸了。心跳咚咚咚砸在耳膜上。门外的人没敲门,也没出声——就那么站着。

他把药丸丢进嘴里,生咽下去。药丸卡在喉咙口,苦味从舌根一路烧到胃里。

门外走廊上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:

一个字,带着哭腔的尾音往上挑。像是被吓到了,又赶紧磕头:

说完就跨出了门槛。脚底碾过碎石的声音渐渐远去。

床底还躺着个尸体。

一边咳一边挤出一个笑脸。喉咙还在发紧,但他硬把后半句话说得很轻松。

"……啊?"

陈小凡膝盖磕在砖地上,生疼。他没抬头,但他知道海大富在听什么——床底那条缝的方向。小桂子的衣角露了一截出来,灰布,沾着暗红色的污迹。

就三个字。语气平淡,像在问今天吃什么。

替一个老狐狸办事。

"小桂子?海公公让咱家来看看你,开门呐。"

睁眼就是一张死人的脸。

陈小凡合上账册,塞进怀里。小桂子是因为这东西死的,吧。

"对了。那药丸三个月一服。下回——你来找我拿。"

吞了一颗不知道什么成分的药丸。

他慢慢吐出一口气,低头看着床底露出的那一截灰布衣角。

他边嚎边往地上磕头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宫里的小太监犯了事,哭得越惨活路越大——原主的记忆是这么说的。他不知道哭得像不像,只管把上辈子看过的卖惨视频全翻出来,往死里演。

哭声戛然而止。

陈小凡后背的汗还没干。海大富笑得越温和,他越觉得冷。

门外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——有人在往这边跑。

陈小凡坐在床沿上,手指抠着账册的边角。

门被推开了。

"来嘞——"

陈小凡抬起头,额头上磕出一片红肿,眼泪还挂在脸上。

"行了。哭够了就起来。"

停顿了片刻。

海大富把药丸递到他面前,不催,就那么等着。

陈小凡的手僵在半空中。尸体的一条腿还卡在床底,半拖半露。

陈小凡跪在地上没动。一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,才慢慢直起腰。

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半句咽了回去。

穿成了太监。替一个死人顶了名。

"别翻。拿了就走。"

再睁开时,他抹了一把脸——手指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。哭不出来。也没时间哭了。

他走到床边蹲下,掀开垂下来的床单。小桂子歪着头躺在阴影里,眼睛还睁着,浑浊的瞳孔里映着陈小凡的脸。

然后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
小桂子的东西不多。几件换洗衣裳,一个破木匣子,匣子里装着几枚铜钱和一块干饼。陈小凡翻了个底朝天,在木匣子的底板下摸到一个夹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