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都市商场 每天到账五百万,我把厂子干成了跨国集团
第二章 五百万
本章字数:3373 更新时间:2026-05-29 22:54:33

原料款九十二万。这笔最大,也是最急的。供应商的面包车昨天还堵在门口,三个人站在车旁边,其中一个打电话骂了十分钟。

窗外,天边泛起一层灰白。光线从窗帘边缘渗进来,很淡,灰蒙蒙的。

周启明站了两秒。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动,又咽回去了。塑料袋在他手里晃了一下,往怀里紧了紧。转身出去了。袋子里的东西撞在一起,发出一声闷响,沉沉的。

"还有供电局——供电局下了最后通知,明天上午十点拉闸!"

上一任老板留下的烂账。现在归他了。

林砚一个人坐着。钟在墙上走,咔咔咔咔。手搭在桌沿上,指腹来回摩挲着账单纸边。纸张沙沙响。自己的呼吸,也听得见。

门关上。

站了两秒,转身坐回椅子。椅子腿蹭在地上,吱的一声。把那摞账单从桌角拖过来,摊平在面前。纸张泛黄,边角卷起,有些地方被周启明用红笔标过,数字旁边画着问号。

将来有人查资金去向,可以说:这钱是从赵总那儿拆借的。赵总跟这行有关系,说借钱周转,合情合理。利息按市面走,手续做正规,谁也挑不出毛病。

周启明盯着林砚。眼珠子恨不得钉在他脸上,找一丝心虚,找一点破绽。没有。什么都没有。

林砚抬手打断。动作不大,幅度很小,手指在空中停了一下。但周启明的话立刻停了,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。

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喉咙里卡了东西似的。喉结上下滚了两圈。

手指在账单上那两排数字上重重点了两下——工资六十三万,原料款九十二万。两排数字挨在一起,加起来一百五十五万。指节敲在纸面上,笃笃响。

说这话自己都不信。最后几个字含在嘴里,几乎听不清。

"老板原料商那边来电话了——刘胖子亲自打的——说今天再不结款就直接起诉,连本带息一起算!设备厂老张催了三回了,维修款不付主轴轴承不发货!"

赵总是做机械配件贸易的,在行里干了十几年,认识不少上游供应商。三年前行业交流会换过名片,逢年过节发过问候。不算熟,但也不算生。找他不是为了真借钱——账上有钱,不缺。但得让这笔钱有一个可以说的出处。

周启明喉结滚了一下。额头上有层薄汗,顺着太阳穴往下淌,在脸颊上留下一道亮晶晶的痕迹。

五百万扣掉这些,还剩三百多万。够撑一阵子。但每一分都得掰着花,不能多花一分冤枉钱。手机屏幕偶尔亮一下,光映在账单上,数字忽明忽暗。

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,袋子鼓鼓囊囊的。提手被他攥得发白,指节都凸出来了。袋子底部往下坠着,里面的东西沉甸甸地坠出一个方形轮廓。

不是不信任。是真觉得不可能。一百五十五万,不是一百五十五块。这家厂上一任老板走的时候账上只剩两千三,他亲眼见到的。

再还原料款。供应链不能断,断了机器就转不起来。明天上午十点,答应过的事,不能食言。

"老板……"周启明喘着气,声音像被砂纸磨过,"钱,取了。"

站起来,走到窗边,拉开那扇灰扑扑的窗帘。

得给这些钱找一个"合理身份"。一个说得过去的说法。

"老板。"周启明嗓子发干,等着林砚脸上出现该有的反应——急、慌、哪怕皱个眉头。

手指从纸面上抬起来,落在桌面上,敲了一下。又敲了一下。声音不大。数字在脑子里砸出响声——每一笔都绕不开,每一笔都拖欠了很久。

挂断电话。林砚把手机放回桌上,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,看不出通话结果是好是坏。看了一眼墙上的钟——九点四十。指针指得清楚,秒针还在走。

手指在纸面上划过,一笔笔停住。

拿起手机,翻通讯录。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,翻到一个名字,停了。

"小林,光华那个厂子……我多少听说过一些。"停了一下。"这个节骨眼上接手,不容易。"

"好久没联系了。您最近怎么样,身体还好吧?"

周启明喉结又滚了一下。想说什么,没说出来。视线在数字上停了很久,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。

但这些钱不能就这么花出去。每一笔大额支出,将来都会有人追问来源——你一个刚接厂的,哪来的钱?周启明不问,别人也会问。原料商会问,设备商会问,供电局的人也会问。

"赵总,早啊。"林砚声音稳住,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,"我是光华机械的林砚。"

"先放着。"林砚目光从塑料袋上扫过,没有多停留,"明天发。"

"厂里周转有点紧张,想跟您借笔钱过渡一下。"林砚顿了顿,语气不卑不亢,"按市面利息走,手续做正规——您看方便不方便。"

"要不……"周启明试探着开口,声音虚下去,"我先去跟他们说说?再宽限几天?"

设备维修十五万。水电费三万六。

周启明站在门口,胸口起伏着。喘气还没喘匀,肩膀随着呼吸一高一低。衬衫领口全湿了,贴在脖子上。

语气平淡。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林砚点了一下头。

门被推开的时候,周启明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追了一夜。

他越说越快,声音越说越高。手指在文件夹上掐出一道道印子,纸张都被捏皱了。说到供电局拉闸的时候,声音劈了一下,又硬生生接回去了。

外面黑得彻底。路灯的光昏黄地洇在水泥地上,光圈边缘模糊,飞蛾绕着灯罩打转。

"先发工资。"林砚说,"剩下的我来安排。"

"不用。"林砚说,"钱的事我来解决。"

周启明的手一抖。手指从账单上弹开,像被烫了一下,缩回去的时候碰翻了桌角一支笔。笔滚了两圈,掉在地上。

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
嗓子干涩发哑。他站着没动,手里的塑料袋垂在身侧。

嘟——嘟——

林砚把手机扣在桌上。金属壳碰着桌面——咚。闷闷的一声。屏幕的光灭了,办公室重新沉入黑暗。

天快亮了。

走廊的脚步声远了。一步一步,越来越远,最后彻底听不见了。

赵总。

"数目不大不小。这样——你给我点时间,我捋一捋。"

又停了一下。电话那头有翻纸的声音,很轻。

林砚没催。听着电话里的呼吸声,不紧不慢。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扣着,一下,两下,节奏均匀。窗外的光线已经亮了一些,天彻底亮了。

想好了措辞,林砚按下了拨号键。屏幕亮起来,显示"正在呼叫……",绿色的条在屏幕上左右弹。

周启明嘴张开又闭上,没说出话来。拉开门,走了。门在身后轻轻碰上,咔嗒一声。

林砚没躲他的眼神。就那么看着他,把目光接住了,没闪,没避。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。

走到门口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林砚已经把目光收回去,在看桌上的账单了。

周启明换了口气。

林砚脸上什么都没有。

远处一声狗叫,又没了。一切重新归于安静。玻璃上映着自己的脸,轮廓模糊,看不清表情。

手机贴在耳边。金属外壳贴着皮肤,有点凉。

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。由远及近,越来越清晰,步子很快,带着喘气声。门被推开,门把手碰着墙壁,咚的一声。

抱着一摞文件夹,进门就开口。语速快得连换气的时间都没有,像是怕说慢了就会爆炸。文件夹边缘被他攥得发皱,纸张哗哗响。

设备维修——明天让老袁报个价。那两台趴窝的机床得先修,主轴轴承要换,精度要重新校。能转的那台也得保养,导轨上的锈得处理。水电费先压一压,能拖几天是几天。

先发工资。人稳了厂才能动。四十七个人蹲在墙根下抽烟的样子他见过,烟头摁灭在鞋底下,眼神里没有愤怒——只有等久了之后的麻木。再不解决,人心就全散了。

五个缺口同时在脑子里过完。一桩桩,一件件,排好顺序,标好轻重缓急。林砚合上账单,往后靠了靠椅背,后背这才碰到椅面。刚才一直绷着,肩膀硬邦邦的。他自己没注意。

头发乱着,有几根翘起来没压下去。衬衫领口扣子扣歪了一颗——他自己大概没发现。

"六……六十三万?"周启明声音劈了,最后一个字往上挑,"现金?"

周启明站了两秒。嘴唇动了动,又闭上了。转身往门口走。

赵总的声音终于传过来,不快不慢,带着点斟酌:

他没去捡。
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落了一格长方形的光。边缘齐整,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着,上上下下,没有声音。

林砚没说话。把账单推到桌边,折了角的那一页朝外,手指在数字上点了点。周启明的视线落上去——工资那一栏,六十三万,数字清清楚楚印着,用红笔画了一道线,折角处纸张已经起了毛边。不是今天才折的角,是昨天就折好的。

周启明愣住。手里的文件夹歪了一下,纸张从边角滑出来半截,他没去接,就那么歪着。眼睛瞪着林砚,眨了眨,又眨了眨,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。

眼皮底下一圈青,黑得发紫。脸色白得不像话,嘴唇干得起皮,嘴角还挂着一点碎屑。

响了两声。听筒里的声音很轻,发闷。

"老板,光工资就六十三万,原料款九十二万——"周启明手指在数字上又点了一下,啪的一声,"加起来一百五十多万。你打算怎么解决?"

"你现在去银行。"林砚说,"取六十三万。"

五百万到账不到八小时,已经安排出去大半。工资六十三万,原料款九十二万,设备维修十五万。加起来一百七十万。

工资六十三万。四十七个人,三个月。手指在这一行上顿了一下,指腹压着纸面,能感觉到圆珠笔刻出的凹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