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,还要我亲自扶你们吗?”项羽的语气里,带上了一丝嘲弄。
“你看,这里,这里,还有这里……”
书房的墙上,挂着一张巨大的江东郡县图。
此话一出,钟离昧和洛水,眼中同时闪过一道精光。
这里,曾是项梁的府邸,也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,一草一木,都充满了回忆。
项羽看着空旷了不少的大厅,目光最终落在了洛水的身上。
“大王英明,老臣这就去办。”钟离昧也躬身退下。
这等于是一瞬间,就将这些盘根错错节的豪族势力连根拔起,将他们的力量,全部转化为了新楚军的战争潜力。
“第一,我离乡征战,你们的家小田产,可曾受过西楚的半分欺凌?”
会稽城,郡守府。
这座昔日项梁起兵时的议事大厅,此刻灯火通明,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。大厅中央,数十名衣着华贵的江东豪族,以郡丞陆贾为首,如同被割了颈的公鸡,瑟瑟发抖地跪在冰冷的石板上,连头都不敢抬。
“我只想问你们三个问题。”
项羽只是静静地看着,他没有制止,反而任由他们互相撕咬,他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,这些所谓的“地方栋梁”,究竟是何等货色。
“好。”项羽点了点头,他欣赏洛水的干脆利落。
吴郡、丹阳、豫章、庐江……
“都起来吧。”
“洛小姐,今日之恩,项羽没齿难忘。”他站起身,对着洛水,竟是郑重地行了一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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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说完了?”他淡淡地问。
“聒噪。”项羽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。
“当然,如果你们不同意,我现在就可以送你们上路,再亲自去你们府上取。”
“还有你,张家的!你不是还把你最漂亮的小妾送给了汉使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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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水显然也没想到项羽会给她如此大的权力和信任,她愣了片刻,随即,那双美丽的眸子里,迸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。
他让侍女为虞姬和洛水安排好房间,自己则独自一人,走进了书房。
项羽没有杀他们,却比杀了他们还要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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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这才如蒙大赦,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,但依旧弓着身子,不敢直视项羽。
那汉使倒也有些骨气,他吐了口唾沫,昂着头,色厉内荏地喊道。
“但是,念在尔等祖上,曾随我叔父项梁有过从龙之功,我今日,可以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。”
可现在,他却没有时间去感怀。
龙且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头,他早就想一刀一个,把这些墙头草全都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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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手,实在是太高明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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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贾等人连忙摇头:“不曾,不曾,霸王恩泽,我等感念于心。”
许久,项羽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跪着的众人浑身一颤。
直到他们骂得嗓子都哑了,再也找不出新的罪状,大厅里才重新安静下来。
“你负责安抚城中百姓,张榜公布新楚军的军纪和赏罚条例。另外,从豪族献上的钱粮中,拿出一部分,救济城中孤寡,为我新楚军,立一个仁义的名声。”
虞姬的眼中,也闪过一丝惊讶,但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项羽,她相信,他这么做,一定有他的道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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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籍,”虞姬靠在他的怀里,轻声说,“以前,你只想着向前冲杀,从不屑于理会这些。”
虞姬和洛水一左一右地站在他的身后,一个眼神关切而温婉,一个神情平静而清冷,她们都没有说话,但她们的存在,本身就代表了两种不同的力量:旧楚的情感归属,与新生的利益联盟。
诛心,才是帝王之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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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亲兵的报告。
“罪,确实该死。”项羽直接打断了他,他将擦拭干净的巨戟重重往地上一顿,发出一声巨响,震得整个大厅的梁柱都在嗡嗡作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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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了,无关的人,都退下吧。”项羽挥了挥手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被点到名的人,几乎涵盖了江东所有最顶级的豪族门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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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潜伏在江东的汉军势力,又会有什么样的小动作?
片刻之后,府门外传来一声惨叫。
“老臣在。”
“第二。”项羽伸出第二根手指,“我与刘邦对峙于荥阳,粮草不济,向江东求援,你们可曾送来一粒米,一寸布?”
大厅内的众人,噤若寒蝉。
“霸王言重了,洛水只是做了分内之事。”她抬起头,那双清澈的眸子里,闪烁着智慧的光芒,“霸王今日的手段,才是让洛水大开眼界,以雷霆之威,行怀柔之策,兵不血刃,便将江东豪族尽数掌控,洛水佩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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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接过肉羹,几口喝完,然后将她拉到身边,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,指着地图。
“拖下去,就在府门外,斩了。”
“扑通!”
洛水连忙侧身避开,不敢受此大礼。
“过奖了。”项羽笑了笑,“不过,这只是开始。钱粮兵甲,皆是外物,我更看重的,是洛小姐的才华。”
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,陆贾的额头上冒出黄豆大的汗珠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门外,传来了虞姬轻柔的声音,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羹,走了进来。
项羽回头,看着烛光下她温柔的侧脸,心中的疲惫和杀伐之气,仿佛都被驱散了不少。
杀伐果决,不留余地。
陆贾脸色煞白,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他骂道:“顾三!你血口喷人!明明是你第一个串联各家,说霸王已死,识时务者为俊杰,劝大家早做打算的!”
“项羽!我乃大汉使节,两国交兵,不斩来使!你若杀我,天下人将如何看你!”
项羽没有说话,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。
当大厅里只剩下项羽的心腹和洛水时,他才真正地放松下来,坐到了主位上。
“好,不说是吧。”项羽冷笑一声,伸出了第三根手指,他的声音,陡然变得森寒如冰。
他知道,拿下会稽,只是夺回了江东的心脏。但它的四肢,还处在观望、割据,甚至敌对的状态。
“承蒙霸王信赖,洛水,定不辱命!”
“第三,我兵败垓下,汉使入城,你们当中,是谁,第一个开城献降?是谁,将我项氏宗族的陵寝图,献给了汉使?”
项羽的目光,缓缓扫过每一个人,他每看到谁,谁就低下头,不敢与他对视。
在虞姬和洛水的陪伴下,他穿过长长的走廊,回到了郡守府的后院。
高明!
他一连点了七八个人的名字,每点到一个,那人便瘫软在地,面若死灰。
“顾氏,世代受我项家恩惠,如今却第一个反戈一击,卖主求荣,当诛。”
“走吧,我们回家。”
这,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霸王。
收其兵,夺其财,废其权,绝其势。
这句话,让那些已经陷入绝望的人,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。
“告诉他,我项羽回来了。他的头,我很快会亲自去取。”
钟离昧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他有些担心,大王若是将这些人全杀了,恐怕会激起整个江东豪族的反弹,那局面就不可收拾了。
“我等……遵命。”他们如同被抽走了骨头的蛇,瘫在地上,无力地应道。
“因为以前,我以为天下,只需要用戟就能得到。”项羽自嘲地笑了笑,“现在我才明白,打天下,靠的是兵。而治天下,靠的是钱粮,是人心,是权谋。”
他的目光,落在了那个最先瘫倒的顾三身上。
“把他的头,用石灰腌好,装进盒子里,派人送去给刘邦。”
她没有推辞,也没有过多的客套,只是再次对着项羽,深深一拜。
一时间,大厅之内,上演了一出狗咬狗的闹剧。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江东豪族,在死亡的恐惧面前,彻底撕下了最后一块遮羞布,互相揭发,彼此攻訐,丑态百出。
“龙且,虞子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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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报!大王,府外有一女子求见,自称……姬无夜。”
他们的周围,站着一圈圈身披黑甲,手持利刃的新楚军士兵,这些士兵的眼神,像是盯着一群待宰的羔羊,冰冷而又充满了血腥味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汉使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恐惧,他还想再说什么,却被士兵死死捂住嘴,直接拖了出去。
就在这时,项羽话锋一转。
他今晚震慑了会稽的豪族,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江东。
杀人,是下策。
“既然你们自己都说不清楚谁的罪过更大,那就由我来帮你们断一断。”
“阿籍,你长大了。”虞姬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,由衷地说道。
“拖上来。”
他又看向陆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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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首的,正是刘邦派来的使者。
项羽没有坐上那张象征着江东最高权力的主座,他只是随意地站在大厅中央,一手按着腰间的剑柄,一手轻轻擦拭着天龙破城戟上早已干涸的血迹,那轻微的摩擦声,在死寂的大厅里,像是催命的鼓点,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。
而且,他废黜了这些老奸巨猾的家主,扶植他们的年轻子弟上位,又将这些子弟收入自己的“讲武堂”进行洗脑和教育,等于是为未来,彻底掌控江东,埋下了最重要的一颗棋子。
“霸王回都,我等有失远迎,罪该万死……”陆贾作为代表,硬着头皮开口,试图再次辩解。
“你胡说!你李家还把城防图都献出去了!”
那些在广陵有过一面之缘的郡守们,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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处理完这些人,项羽的目光,落在了大厅角落里,那几名被五花大绑,嘴里塞着布团的汉军官吏身上。
“末将在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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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贾等人,面如死灰,他们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,能保住一条命,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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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问题,如同一道晴天霹雳,直接劈在了众人的头顶。
项羽伸出手,在那张地图上,从会稽开始,缓缓划过。
“你一天没吃东西了,先喝点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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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是之前在城头,替陆贾辩解的那个人。
他的路,还很长。
那些被夺了权的豪族家主们,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这座让他们心惊胆战的大厅。
处理完这一切,他才真正感到一股疲惫涌上心头。
“你们立刻带人,接收城防,清点武库和粮仓,把陆贾他们交出来的私兵,全部打散,重新整编。另外,全城戒严,三日之内,除我军将士,任何人不得携带兵器上街。”
“遵命!”二人领命而去。
“至于你们的家主之位和爵位……就交给你们的嫡长子吧。”
“你们,就安心地在府中养老,颐养天年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下意识地集中在了他的身上。
一名身材肥胖,穿着顾氏服饰的中年人,双腿一软,直接瘫倒在地,面无人色,屎尿齐流。
“我欲在会稽,设立‘司农府’,总管江东所有郡县的田亩、税收、水利、商贸之事,不知洛小姐,可愿屈就,出任这第一任司农令?”
项羽看着他们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凡我刚才点到名之人,家中私兵,尽数交出,编入新楚军。家中钱粮,献出七成,充作军资。家中子弟,凡年满十六者,皆需入我讲武堂,从头学起。”
她知道,眼前这个男人,给她的,不仅仅是一个官职,更是一个施展她平生所学,实现她家族数代人梦想的舞台。
他走到虞姬身边,握住她微凉的手,轻声说。
他伸出一根手指。
这个任命,不可谓不大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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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霸王饶命!不……不是我!是陆贾!是陆贾让我这么做的!”那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指着陆贾疯狂地攀咬。
“都是我们要拿回来的地方。”
将整个江东的经济命脉,交给一个女子,一个商贾之家的女子,这在当时,是闻所未闻的。
“钟离昧。”
“霸王。”
“陆贾,身为郡丞,不能安守其土,反而首鼠两端,引狼入室,当诛。”
士兵将汉使拖到大厅中央,扯掉了他嘴里的布。
陆贾等人面面相觑,一时竟不知该不该起身。
当项羽说完最后一个“当诛”时,整个大厅的气氛,已经压抑到了极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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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很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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