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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阴陵
本章字数:5351 更新时间:2026-05-29 22:25:2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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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不是大王多问了一句,他们这几千人一头冲进去,面对以逸待劳的汉军伏兵,后果不堪设想!

很快,命令传达下去,疲惫不堪的楚军将士们,在听到可以休整吃饭的命令后,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,他们迅速进入树林,一部分人负责警戒,一部分人则解下马背上的行军锅,捡拾枯枝,准备生火。

“子期,我问你,一支跑不动的军队,和一群待宰的羔羊,有什么区别?”

以有心算无心,士气高昂的精锐,对阵阵脚大乱的伏兵。

“将军饶命!不是我要骗你们的啊!”老农吓得魂飞魄散,哭喊道,“是汉军逼我的!他们抓了我的家人,说我要是不这么做,就杀了我全家啊!”

带着几千名骑兵去翻一座连猎户都很少走的山?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疯狂举动!

如果是以前的项羽,或许就信了。

“他忘了,我西楚的儿郎,脚下没有走不通的路!”

埋伏在谷中的汉将陈贺果然中计,他听到动静,以为楚军主力已经进入圈套,立刻下令全军出击。

恐惧,瞬间席卷了整个汉军大营。

一夜血战,两次冲阵,斩杀汉将,击溃追兵,这一连串堪称奇迹的胜利,让幸存的五千多楚军将士的士气攀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,他们看着前方那个骑在乌骓马上,身形挺拔如山的背影,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。

“大王,这条路不对劲。”龙且的眉头紧紧皱起,他指着地上深深的泥潭,“这鬼地方,根本不像是能过大军的路,我们是不是走错了?”

“你带三百最精锐的弟兄,把马都骑上,从左边那条路冲过去,记住,不要冲得太深,虚晃一枪,弄出最大的动静,把汉军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,然后立刻撤回来,从山路追上我们!”

只不过,棋盘上的他,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项羽了。

“老丈,不必惊慌。”项羽的声音尽量放得平和,“我等乃是楚军,欲往东去,不知此地是何处?前路该如何走?”

无论走哪条路,都是死路一条。

晨曦撕裂了漫长的黑夜,给冰冷的大地镀上了一层稀薄的金色,但这点温度,却无法驱散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寒意,清晨的空气带着湿冷的雾气,吸进肺里,像是在吞咽冰碴子。

“是不想说,还是不敢说?”项羽从马鞍上取下天龙破城戟,沉重的戟尾在地上轻轻一顿,发出一声闷响,也敲碎了老农最后一道心理防线。

他们选择的阴陵小道,越来越难走。道路被两侧的丘陵和密林挤压得十分狭窄,许多地方遍布沼泽和烂泥,骑兵不得不下马牵行,速度大受影响。

“末将明白了。”钟离昧用力抱拳,“我这就去安排警戒。”

山路比想象中还要难走。

“我们现在就是一群看似凶猛,实则连爪子都抬不起来的饿狼。”项羽的声音不带情绪,却异常清晰,“韩信知道,我也知道。他现在不急着追,就是在等我们自己耗尽最后一丝力气,然后张开口袋,从容收网。”

“不好!中计了!”陈贺脸色大变,他意识到项羽根本没有走这条路,连忙派人去查探右边的沼泽地。

他猛地回头,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。

龙且也难得地没有反驳,他自己的手臂在刚才的冲杀中也挂了彩,此时正火辣辣地疼,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伤,但他麾下的儿郎们,确实已经快撑不住了。

“其余人,随我走!”

他们再一次,陷入了绝境。

这两个字,让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
就在这时,前方的探马飞奔回来报告。

项羽接过水囊,喝了一大口,看着她关切的眼神,心中的杀伐之气也柔和了许多。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,轻声说。

而这一次,他不会再给韩信任何机会。

“放心,我没事。等回了江东,就再也不让你受这种苦了。”

“怎么可能?他们能飞天遁地不成?”他正烦躁地骂着,忽然听到后方传来了一阵骚动和惊呼。

“报!大王,前方岔路口发现一名农夫,似乎是本地人。”

“韩信,你的棋局,该被我掀翻了。”

项羽跨上乌骓,大军再次开拔。

不到半个时辰,战斗就基本结束。

“大王,三思啊!”钟离昧急忙劝阻,“骑兵下马,战力大减,而且山路难行,将士们的体力……”

好险!

韩信,果然是韩信。

龙且勃然大怒,他一把揪住老农的衣领,将他提了起来,怒吼道:“你这老狗!竟敢骗我们去送死!老子现在就宰了你!”

“大王,现在怎么办?”钟离昧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,“前面是汉军伏兵,我们若是回头,恐怕会和韩信的主力撞上,这……”

“往东走,有两条路。一条向左,一条向右,哪一条是正途?”

那老农浑身一哆嗦,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,磕头如捣蒜。

项羽的脸上,露出了猎人般的笑容。

“我再问你一遍,左边,通往何处?”

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军队被从中切开,分割,然后被一群如狼似虎的楚军疯狂屠戮,他知道,自己败了,败得一塌糊涂。

虞姬的马车也被护在中央,一夜的颠簸让她脸色有些苍白,但眼神却很安定。她没有待在车里,而是走下来,亲自为项羽整理着盔甲上的血迹和尘土,又拿出水囊递给他。

一个时辰后,龙且带着他那三百骑兵,狼狈却又兴奋地从山路追了上来。

陈贺此时正焦头烂额,他派出去的斥候回报,无论的官道还是沼泽,都没有发现楚军的踪迹,就好像那几千人凭空消失了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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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传我将令,全军下马,弃掉所有多余的辎重,我们……翻山!”

这番话,听起来完全不合兵法常理,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歪理。

而此时的项羽,已经带着大军翻过了最艰难的一段山路,来到了山的另一侧。

“末将在!”

“韩信以为,他已经堵死了我们所有的路。”

同样的场景,同样的人。

“他想让我们去冲他的伏兵,或者陷进沼泽里等死。”

他不仅算准了自己会走阴陵小道,甚至连自己会问路都算到了,提前安排了人在这里,给自己准备了一个真假难辨的陷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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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单的承诺,却让虞姬的眼眶微微泛红。

他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抬手指向前方一片不算茂密的树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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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目光扫过众人,继续说道:“所以,我们偏不如他的意。越是危险的时候,越要吃饭,越要睡觉。只有吃饱了,休息好了,才有力气接着跑,接着杀。”

项羽回头看了一眼,队伍拉得很长,许多士兵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麻木的疲态。

“一个时辰内,结束战斗!”

“那右边这条路,是通向哪里的?”

队伍中开始出现了一些骚动和议论。

“好。”项羽只说了一个字。

“但是他算错了一件事。”

后方遇袭,而且是被他们以为绝不可能出现敌人的方向遇袭,这让所有汉军士兵都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慌之中。

简单的饭食和短暂的休整,让楚军恢复了不少元气。虽然依旧疲惫,但至少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。

他们缴获了灌婴军中的一些粮草和清水,但分到每个人头上,也不过是几口干粮和一囊清水而已,根本无法弥补巨大的消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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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他一声令下,潜伏已久的楚军,如同下山的猛虎,无声无息地扑向了山下那支还蒙在鼓里的汉军伏兵。

项羽点了点头,他看了一眼天色,太阳已经开始偏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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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在沼泽的另一头,那片汉军伏兵的后方,已经隐约可见。

老农战战兢兢地抬起头,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,眼神躲闪,充满了恐惧。

老农的心猛地一跳,强笑道:“将军说笑了,小老儿哪敢欺骗将军……”

“目标,汉军伏兵的屁股!”

他们在等龙且回来,也在等一个最佳的战机。

项羽的天龙破城戟,每一次挥出,都带起漫天的血雨,汉军的阵型被他一个人搅得天翻地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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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农愣住了,他想了半天,才不确定地说道:“第三条路……倒是有,不过……那根本不算是路。要翻过右边那座山,穿过一片全是荆棘和野兽的林子,才能绕到那片沼泽的后面去,平日里,连我们这些山里的猎户都很少走……”

他们看着那个独立在尸山血海中央,宛如神魔的背影,心中再无一丝一毫的怀疑。

项羽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,他带着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江东子弟,狠狠地撞进了汉军的后阵。

项羽的声音,带着冰冷的杀意。

项羽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,缓缓问道。

项羽举起了手中的天龙破城戟,指向了右边那座陡峭的山峰。

“右边?”老农的脸色微微一变,随即掩饰过去,陪着笑道:“将军,右边那条路走不得啊!那里……那里是一大片沼泽,人称‘陷马坑’,别说大军了,就是一个人进去,也得陷进去出不来!那是死路一条啊!”

“大王!过瘾!那帮汉军被我们耍得团团转!”

在他的大营后方,那片被他们认为是天然屏障的山林里,无数身披黑甲的楚军,正如同鬼魅一般冲杀出来,冲在最前面的,正是那个手持巨戟的魔神。

“将军饶命,将军饶命!小老儿只是个种田的,什么都不知道啊!”

翻山越岭,奇袭伏兵。

他的心里,一片雪亮。

他调转马头,面对着身后的五千将士,声音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。

“传令下去,全军准备。”

“打扫战场,补充给养,换上汉军的衣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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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传我将令,全军进林休整半个时辰,埋锅造饭,人歇马喂。”

他催马上前,果然看到一个穿着粗布麻衣,肩上扛着锄头的老农,正畏畏缩缩地站在路口,看着他们这支充满煞气的军队,吓得腿肚子都在打转。

他们的王,还是那个无所不能的战神。

这种神乎其技的用兵之法,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。

当最后一名抵抗的汉军士兵倒下时,夕阳的余晖正洒满这片血色的山谷,幸存的楚军将士们,虽然个个带伤,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。

“大王,将士们已经到了极限了。”钟离昧策马赶到项羽身边,他看着队伍里那些摇摇欲坠的士兵,脸上满是忧色,“马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,再这么跑下去,不等汉军追上来,我们自己就先垮了。”

翻山!

汉军伏兵五千人,除了少数逃散之外,大部分都成了这片山谷里的冤魂,主将陈贺,被龙且一刀斩于马下。

钟离昧沉思片刻,随即眼中一亮,他明白了项羽的深意。这不仅仅是让军队休息,更是一场心理上的博弈,向韩信展露一种“我根本不怕你”的姿态,让他摸不清自己的虚实。

五千多名楚军将士,看着他们王那毫不犹豫的背影,再也没有一丝迟疑,纷纷下马,学着他的样子,开始向那座看似无法逾越的高山发起了挑战。

老农被项羽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重瞳盯着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,他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,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
“回……回将军,往左走,往左走便是通往淮水的大道,小老儿……小老儿前几日才走过。”他的声音结结巴巴,但话说得很肯定。

“大王,不可!”虞子期急忙劝道,“韩信的大军就在我们身后,随时都可能追上来,我们在这里生火造饭,无异于告诉他们我们的位置,太危险了!”

“我说!我说!”老农崩溃了,涕泪横流地喊道,“将军饶命啊!左边……左边是汉军张好的口袋!韩信大都督麾下的陈将军,带了五千精兵就埋伏在前面的谷地里,只等……只等你们一头扎进去啊!”

这个命令让钟离昧和虞子期都吃了一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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项羽说完,第一个翻身下马,将乌骓的缰绳交给虞子期,然后带头向着右边的山林走去。

“陷马坑?”项羽忽然笑了,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,“老丈,你可知道,欺骗我的下场是什么?”

项羽勒住乌骓,转头看着他,目光平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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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末将遵命!”龙且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,这种任务,他最喜欢了。

他们的王,不仅是战神,更是算无遗策的军神!

与此同时,龙且率领的三百骑兵,在左边的官道上发起了震天动地的冲锋,他们高喊着“霸王在此”,声势浩大,仿佛有千军万马。

他说的,是事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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羽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
“陈贺何在!”项羽的咆哮声,让正在指挥抵抗的陈贺肝胆俱裂。

遍地都是一人多高的荆棘和藤蔓,将士们不得不一边用刀开路,一边艰难前行,锋利的刺条不断划破他们的铠甲和皮肤,战马更是无法通行,只能将大部分战马都遗弃在山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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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,该去渡河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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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话一出,项羽身后的钟离昧和龙且等人,无不倒吸一口凉气,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。

“是吗?”项羽的声音陡然转厉,他猛地一催乌骓,战马向前踏出一步,巨大的压迫感让那老农几乎瘫倒在地。

虞子期瞬间语塞。

可等他带着大军冲出来时,龙且早已带着人跑得无影无踪,只留下一片狼藉的马蹄印和冲天的烟尘。

他知道,陈贺发现两边都扑空之后,一定会意识到自己被耍了,很快就会回撤或者求援。

从这里,可以清楚地看到山下那片广阔的沼泽地,以及正在沼泽边缘徒劳搜索的汉军斥候。

项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冷笑。

半个时辰,很快过去。

可狂热无法代替体力,战马在粗重地喘息,马蹄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,骑士们同样如此,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在短暂的胜利后陡然松弛,排山倒海般的疲惫感便涌了上来,许多人趴在马背上,靠着战马本能的前行才能勉强跟上队伍。
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

项羽眼神一动,来了。

项羽摆了摆手,示意龙且放开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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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项羽!项羽在后面!”

他记得很清楚,上一世,就是在这里,就是这样一个“老实巴交”的农夫,给自己指了一条通往沼泽的死路,最终导致他被汉军追上,兵败乌江。

“哦?是吗?”项羽拉长了声音,他没有去看左边的路,反而将目光投向了右边那条被杂草和灌木几乎淹没的,看起来更像是兽径的小路。

他说得言之凿凿,脸上的表情也显得无比真诚,仿佛真的在为楚军着想。

但现在,项羽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表演。

这才是兵仙的可怕之处,他下的不是棋,是天罗地网,让你每一步都走在他的算计之中,最终在绝望中被慢慢勒死。

“抬起头来。”项
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项羽身上。

他没有急着下山,而是让军队在山林中隐藏起来,耐心地等待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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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能再等了。

“除了这两条路,还有没有第三条路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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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。

项羽却没有沉浸在胜利之中,他冷静地看着远处的天空,在那里,他似乎已经能听到韩信大军主力赶来的风声。

项羽却异常的平静,他看着那个瘫在地上的老农,缓缓问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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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王,你一夜未睡,也歇歇吧。”

左边是伏兵,右边是沼泽。

“轰隆隆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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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农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项羽会问得如此直接,他连忙伸出干瘦的手指,指向左边那条看起来更宽阔一些的土路。

他指着淮水的方向,那里,将是他们摆脱追兵,重获新生的最后一道关卡。

“没有时间了!”项羽直接打断了他,眼神锐利如刀,“按我说的做!龙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