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在。”李承乾心头一沉,低头应道。
这相府里的暗箭,才正要开始。
张浩的心瞬间就稳了。
他停顿了一下,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。
他叫卫康,御史中丞,朝堂上有名的疯狗。
“这下好了,铁证如山,看他怎么翻身。”
几个御史立刻跳了出来,唾沫横飞地指着张浩,仿佛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魔头。
整个大殿瞬间死寂,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。
他扶着殿门旁的廊柱,慢慢站起身,双腿重得像灌了铅。
他弹劾过无数朝臣,见过磕头求饶的,见过痛哭流涕的,见过当场昏厥的,就是没见过被审问时,还反过来质问审问者的。
“三日?他想拖延时间,串通同党!”
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倒下,然后分食他留下的权力真空。
张浩的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,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正在胡乱翻滚,让他头痛欲裂。
“死到临头,还敢攀扯太后!”
珠帘后,拨弄佛珠的声音,停了。
“这就是你口中的铁证?”
卫康愣住了。
“哀家会亲自派人去你的府上,取你的项上人头。”
【叮——】
这帮古代人搞政治倾轧或许是一把好手,但在做假账这件事上,业务水平连他手下最差的实习生都不如。
冷风从殿外灌入,吹得他一个激灵。
“三万石军粮不是一捧土,不可能凭空蒸发!从银州到前线,数百里路,需要几百辆大车,上千名民夫,日夜转运。车辙印,沿途驿站的草料消耗记录,民夫的花名册,这些都是线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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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李相好口才。”李承乾缓缓踱步到张浩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账册可以造假,信件可以模仿。但银州前线确确实实少了三万石军粮,贺兰山的布防图也的的确确落到了宋人手里。”
“至于贺兰山的布防图,能接触到此等机要的,除了我相府,还有枢密院,还有边军诸位将帅!为何他们没有嫌疑,偏偏是我?”
“赵大人正在前线督运粮草,军情紧急,无法回京。”
杀气腾腾。
“我乃当朝国相!”
信件被干脆利落地撕成了两半,然后是四半,八半……
“李文渊,太后和满朝文武都在等你回话,你装什么哑巴?”
“你是国相,总揽国政,主管粮草转运与军机要务。就算不是你监守自盗,也是你失察渎职之罪!”
系统?
“好一个一切从简!”张浩冷笑,“事关三万石军粮,关乎十万大军半月口粮,如此天大的事,你跟我说一切从简?”
整个大殿落针可闻。
珠帘后的太后沉默了。
张浩猛地抬起头,眼神前所未有的锐利。
他首先翻开那本所谓的《银州军粮盘亏报告》。
“年纪轻轻就官至国相,果然是野心太大。”
“现在,你告诉我,这本三无烂账,除了一个不知真假的代笔名字,满足了哪一条?”
必须想办法。
就在他心急如焚的刹那,一个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里炸响。
那就只能往前冲。
“那明天他要是攀咬太后,你们是不是也要把太后抓进大理寺审问一番?”
【任务目标:三日之内,洗清所有嫌疑,保住国相位阶。】
“臣等附议!”
a “李文渊,这三桩大罪,桩桩件件都指向你,你认还是不认?”
张浩拱手,微微躬身:“臣不知。臣只知道,若凭这些错漏百出的东西,就能定一位国相的死罪,那我大夏的朝堂,从今往后,便是个笑话。”
张浩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冠,迈过高高的门槛。
单位组织的“走近神秘西夏”主题团建活动。
幸好,原主的记忆让他能看懂。
“看完了吗?”卫康等得不耐烦了,“李相,上面哪一笔军粮亏空与你无关?哪一封通敌密信不是你的手笔?”
这招叫降维打击。
“结党营私,图谋不轨!”
只要流程有瑕疵,内容再天花乱坠,也是放屁。
是扁是圆,还不是任由他们拿捏。
跟这种只会叫唤的狗,没什么好说的。
a 群臣叩拜山呼。
“放肆!”卫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往后跳了一步,“太后当面,谁准你起身的?来人,给我按下去!”
那地方,就是古代版的双规。
张浩闭上眼睛。
他钻进车厢,重重地靠在软垫上。
程序正义大过天。
这……很难评。
所有官员都深深地低下了头,噤若寒蝉。
然后就没了知觉。
上位者不怕臣子贪,也不怕臣子斗,就怕自己被蒙在鼓里,分不清谁是忠,谁是奸。
没日没夜的加班,好不容易熬到个副主任,头发都快掉光了。
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前行,不知过了多久,终于停了下来。
“太后,万万不可!”
这个家,现在是他的龙潭虎穴,也是他唯一的翻盘点。
接下来,必须以最快速度搞清楚相府的状况。
“臣附议!”
活着的时候,天天给领导写年终汇报、整改报告、风险评估。
帘后端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,看不清面容,却能感受到一股君临天下的强大气场,如同山岳般沉重。
不慌了。
“臣,请太后恩准,给臣三日时间!”
不,或许是上一秒。
“第二,须有驻军主将或其副将联署印信,以证核实!”
“李文渊。”
保不住相位,就得死!
这句话如同惊雷,炸得满殿嗡嗡作响。
“嘶啦——”
当所有人都希望你有罪时,你的清白本身就是一种罪。
张浩的脑子飞速转动。
一个尖利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,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。
冰冷的青石砖透过单薄的囚服布料,将寒气源源不断地输送到膝盖。
不给任何外挂,不给任何帮助,上来就直接下达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死命令。
这个问题是陷阱。
许久,太后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李承乾。”
“第一,须有主事官员亲笔签字画押,以明权责!”
“李相怎么不说话了?”李承乾的冷笑声将他拉回现实,“是不是在想,到了大理寺,哪种酷刑能让你少受点罪?”
真狠。
两列官员分立,神情各异,但投向他的目光,无一例外都混杂着幸灾乐祸与冷漠。
简直就是灾难。
绝对不能去大理寺。
卫康脖子一梗:“自然是银州转运使赵大人亲笔所书!”
a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。
视线从地面艰难地抬升,掠过一双双皂靴,一片片宽袍大袖。
“听说是太后一手提拔的,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。”
从膝盖往下,已经彻底麻木。
“回府。”
没天理。
随便拎出一条,都够诛九族了。
只要把你拉下马,送进大理寺的诏狱。
胖子卫康故意走得很慢,凑到他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:“李相,三天而已,也就是多吃九顿饭。那帐,做得天衣无缝,你查不出东西的。”
大殿内一片哗然。
“如果臣今日被投入大理寺,此案便会草草了结,成为一桩无头悬案。真正的内鬼,会躲在暗处,看着诸位弹冠相庆!”
这简直是送分题。
这账做得太糙了。
在国企开会吵架的精髓就在于,永远不要陷入对方的逻辑陷阱,要始终揪着程序问题不放。
“我再问你,按我大夏《仓储管理法》,凡涉及三千石以上军粮亏空,上报文书须满足哪三个条件?”
【任务成功奖励:开启系统声望商城,获得初级召唤权限一次。】
张浩的拳头在袖中捏紧。
71小时59分……58分……
必须!
【新手求生任务已发布】
全是要命的罪名。
就在这时,一个身穿紫色蟒袍的男人从宗室队列中走了出来。
张浩彻底明白了。
“你!”卫康气得满脸通红。
“我看不是流程从简,是某些人的脑子太简单!”
张浩拿起那封所谓的密信。
“他人呢?”
没有退路了。
“按我大夏律法,失察之罪,与主犯同罪!”
“倒卖军械,侵吞银州前线三万石军粮!”
再睁眼,就跪在了这里。
张浩站在原地,腰杆挺得笔直。
他缓缓地,在满殿或惊愕或轻蔑的注视中,撑着发麻的膝盖,站了起来。
【雄主召唤系统已激活】
三天!
只要有字面材料,有流程,有制度,他就能把天给说破。
打工人的怨气果然比鬼都重。
“御史中丞,我问你,这份银州军粮盘亏报告,是谁写的?”
女官尖细的唱诺声响起。
张浩掀开帘子,跳下马车。
说话的是个胖子,站在队列的最前端。
“这三日,你禁足于相府,不得与外界通传。三日之后,你若拿不出足以自证清白的证据……”
张浩心里骂了一句。
只扫了两眼,张浩的嘴角就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。
“私通宋商,泄露贺兰山军镇布防!”
他走下玉阶,一辆挂着“相”字牌子的马车正静静地等在宫门外。
你越是声嘶力竭地喊冤,别人扣上来的帽子就越紧,罪名就越实。
胖子卫康每喊一句,脸上的横肉就跟着剧烈地哆嗦一下,唾沫星子横飞。
“罪名定了吗?”张浩开口,嗓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而显得有些沙哑。
“退朝。”
作为项目审查部的副主任,他被灌了不少酒,借着酒劲,在西夏王陵景区一处荒僻的土坡上,踢到了一块东西。
这哪里是金手指,分明是催命符!
数字对不上,条目含糊不清,甚至连最基本的进出库时间戳都没有。
他指着地上的碎屑,声色俱厉。
珠帘后,那个清冷的女声终于响起。
群臣陆续从他身边走过,那些眼神,或同情,或鄙夷,或幸灾乐祸,像一根根无形的针。
“李相不说话,是默认了?”
李承乾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,却不敢反驳,默默退到了一旁。
“一个被抓的宋人细作,为了活命,随便攀咬我一口,你们就信了?”
第一关,算是勉强苟过去了。
他身材高大,面容英挺,只是眼神阴鸷,给人一种毒蛇般的阴冷感。
这句话,精准地击中了要害。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好。”张浩点点头,往前走了一步,将那本折子几乎怼到了卫康的胸口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“第三,须有当值仓储官、盘点吏员至少三人以上共同画押,以防舞弊!”
西夏国的实际统治者,梁太后。
“一样是死罪!”
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大殿里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。
话音刚落,大半个朝堂的官员都跪了下去。
宁夏,银川。
张浩不等他回答,声音陡然拔高,一字一顿:
只是那大门紧闭着,门口的几个守卫看见他,眼神躲躲闪闪,像老鼠见了猫。
一座气派的府邸出现在眼前,朱红大门,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。
张浩缓缓抬头。
张浩扬手,将满把的碎纸屑尽数砸在卫康那张肥腻的脸上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迅速从那团乱麻般的记忆里,抓取最关键的信息。
他知道。
动作很慢,但很稳。
卫康被他一连串的质问砸得晕头转向,额头开始冒汗:“这……战事紧急,一切从简……”
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,他双手用力。
张浩浑身一激灵。
张浩不理会周围的嘈杂,声音盖过了所有人。
张浩心里涌起一股极致的荒诞感。
“太后!”张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珠帘,“您也不希望,大夏的粮仓里,永远住着一只硕鼠吧?”
张浩合上折子,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封面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穿越者的标配金手指,终于到账了。
骨头缝里都像是灌了冰渣。
他试着动了动脚趾,毫无知觉。
“怎么不说话了?”卫康见他不语,气焰更盛,“莫不是被本官说中了心事,无言以对?”
狠。
“臣在。”
张浩盯着地面,视野里是青砖上细密的纹路,像一张凝固的蛛网。
这是一个从上到下,精心布置的杀局。
“所有由相府发出,涉及军国大事的公文密信,按制有双重保险。其一,通政司必须留有存根底档;其二,必须加盖相府枢密印与我的私印!”
张浩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物理性销号……这词儿听着就让人肝颤。
那是一块残破的石板,上面刻着扭曲的西夏文字,像是某种骨灰罐的盖子。
这种时候,绝对不能开口辩解。
【正在绑定宿主:张浩(当前身份:李文渊)】
“你,逼得太紧了。”
成了西夏的倒霉国相,李文渊。
两旁的殿前武士闻声而动,刚要上前。
【任务失败惩罚:剥夺宿主当前生命体征,执行物理性销号处理。】
“够了。”
张浩弯腰,不急不缓地将那些散落的纸张一一捡起。
他捡了起来。
张浩也跟着跪了下去,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时,才发觉后背的朝服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。
“你想要三日。”太后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哀家,给你三日。”
“大胆!”
作为在国企混迹多年,见惯了各种甩锅和推诿的老油条,他深谙职场生存法则。
“李文渊,”太后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,“你的意思是,这一切都是有人故意做局,陷害于你?”
一身绯色官袍被他巨大的肚子撑得紧绷,仿佛下一秒就要崩开线。
然而,张浩心中没有半点狂喜,反而一片冰凉。
【身份评估:西夏国相(危亡状态)】
“你……你敢毁坏物证!”卫康尖叫起来,声音都变了调。
殿内光线昏暗,只有从高窗透入的光柱,在空气中照出飞舞的尘埃。
作为一个跟财务报表和审计报告打了十年交道的现代人,他感觉自己的专业受到了侮-辱。
那里,一道厚重的珠帘垂下,将御座与大殿隔开。
“那密信呢!”他急忙转移话题,指着张浩手里的另一叠信件,“这是从宋人细作身上搜出来的,上面就是你的字迹,人证物证俱在!”
他只记得昨天。
“狂悖!”
进去了,就别想囫囵着出来。
卫康一滞,他没想到对方会突然考校律法细则。
现在死了,穿越了,居然还要跪在地上,听这帮古人开批斗大会。
釜底抽薪,直接从根子上否定你的执政能力。
李承乾转向珠帘,躬身奏道:“太后,臣以为,李文渊德不配位,已不适合再居相位。当立即免去其职务,打入大理寺天牢,严刑拷问,以儆效尤!”
“哼,死到临头还嘴硬!”他从袖中抽出几本折子和一叠信件,动作极具侮辱性地摔在张浩脚边,“铁证如山,你自己看!”
“这封所谓的密信,除了几个模仿得不伦不类的破字,连半点朱砂印记都没有!”
宗室重臣,李承乾。
“相爷,到了。”
繁体字,竖版书写。
他每说一条,就用折子在卫康胸口上不轻不重地敲一下。
承认,就是攻讦同僚;否认,就是承认自己无能。
这是一座极为宽阔的大殿,穹顶高耸,梁柱粗壮,透着一股与中原王朝截然不同的,粗犷而肃杀的异域风格。
张浩却没有理会任何人,他拍了拍膝盖上沾染的灰尘,目光平静地越过惊怒交加的卫康,投向了大殿正上方。
张浩的声音不大,但字字如刀,在大殿中回响。
朝堂上的明枪,刚刚停下。
你不承认贪污,那就定你管理失职。
没有一个人帮腔。
他稳得很。
脑海里,那个血红色的沙漏正在无情地流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