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请坐。”张浩站起身，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热茶，“我如今的处境，想必你已经清楚。”

福伯愣住了：“相爷，您说什么？”

原主记忆的碎片里，有这个人的影子，似乎是个忠心耿耿的老仆。

全是废话。

在不清楚哪些人可以信任之前，这些材料他一个字都不能信。

张浩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。

看来，这系统也不是无限提款机。

就像在动物园里，围观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。

“相爷，老奴……”

张浩走到书架前，这里存放着原主所有的藏书和公文。

【根据宿主当前“内外交困、账目繁杂、人心叵测”的处境，系统推荐优先召唤“谋略型”或“内政型”人才。】

【剩余时间：68小时42分】

“太后有旨，为保相爷安危，特遣野利将军率一队禁军入驻相府，护卫您的周全！”
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在看到张浩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时，把话又咽了回去。

这不就是现代保密工作中的物理隔绝和信息单线传递原则吗？

【宿主有何吩咐？】

那年轻人身形清瘦，面色有些苍白，仿佛久病缠身，一边走一边还在用手帕捂着嘴，低低地咳嗽两声。

葛亮？

“系统。”他在心里默念。

葛亮点点头。

福伯嘴里说着担心，可他的手一直拢在袖子里，甚至没有上前来帮他掸一掸衣袍上的灰尘。

葛亮微微一笑，又咳嗽了两声，才缓缓说道：“主公，漏的不是屋檐，是人心。”

“我被太后勒令三日内查清此案，否则人头落地的事，府里都知道了吧？”张浩问。

“谋略型。”张浩选择了前者。

【初级召唤权限启动……正在检索与当前困境匹配度最高的辅助型人才……】

【人物简介：出身寒门，智谋过人，善于从纷繁复杂的线索中看穿本质，尤其擅长制度设计与人心揣度。】

他坐在冰冷的书案后，脑子里血红色的沙漏还在不断流逝。

或许关键的账本已经被调换，或许某些文书里夹着不该有的东西。

【本次召唤消耗声望值：10点。当前剩余声望值：0点。】

是自己人。

他手里拿着一块最普通的平安玉佩，正是原主少年时佩戴过的东西。

【抽取成功。】

福伯被他看得一愣，连忙低下头：“相爷还有何吩咐？”

张浩愣了一下，这名字……跟那位千古名相只差一个字。

就在书房门关上的那一刻。

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一名护卫在门外高声禀报：

张浩踏入相府大门。

他没有轻举妄动。

“书房。”张浩头也不回。

葛亮却摇了摇头。

“是吗？”张浩伸出手，“拿来。”

这开局，堪称地狱难度。

“我说，把你身上挂着的那串备用钥匙，拿来。”张浩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
就是一个四面漏风的筛子。

“相爷，晚膳已经备好了，您是在前厅用，还是送到书房？”福伯跟在侧后方，亦步亦趋。

福伯的身子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，声音却依旧恭顺：“相爷吉人天相，定能化险为夷。”

这是心照不宣的规则。

不过听系统的介绍，似乎正是他现在急需的人才。

“福伯，你先下去吧。”张浩挥了挥手，“我与表弟说几句话。”

张浩停下脚步，转过身看着他。

张浩接过钥匙，入手冰凉。

“那依先生之见，第一步该怎么做？”

“从现在起，没有我的亲口准许，任何人不得踏入书房半步。”张浩的语气很平静。

“不是不可信，而是不能信。”葛亮纠正道，“在主公能分辨谁是人、谁是鬼之前，所有人，都得当鬼来看。”

“哦？”张浩眉毛一挑。

张浩眼睛一亮。

“相爷，您可算回来了，老奴担心死了。”

看来这位年轻的相爷，是真的破罐子破摔了。

福伯亲自领着一个穿着青色旧儒衫的年轻人，走进了书房。

“送进来吧。”

任谁也想不到，这样一个人，会是自己破局的关键。

张浩抬头看去。

那里，衣衫掩盖下，确实挂着一串铜钥匙。

都什么时候了，还有闲心见这些穷亲戚。

“封书房，控卷宗，立规矩。”葛亮伸出三根瘦削的手指，“从此刻起，这间书房，除了主公与我，任何人不得擅入。所有账册文书，由我们二人亲自整理。相府的一切事务，无论大小，皆由主公口中亲出，再传于下人。如此，可先断其耳目，让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，暂时变成瞎子和聋子。”

【谋略型人才库已开启……正在进行随机抽取……】

“账。”张浩吐出一个字，“银州亏空的三万石军粮，是最大的突破口。那本假账错漏百出，只要拿到原始账册，一对比便知真伪。”

不是阴森，而是松弛。

【恭喜宿主，成功召唤——葛亮。】

“略知一二。”葛亮捧着茶杯，暖着手，“三日之期，如悬颈之刃。相府之内，皆是他人耳目。朝堂之上，豺狼环伺。主公想从何处破局？”

穿过前院，沿途遇到的仆人婢女，或是低头匆匆走过，或是远远站着交头接耳，看他的眼神里，没有敬畏，只有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怜悯。

“福伯。”张浩突然开口。

“那老奴这就去安排。”福伯说着，脚步却慢了下来，并没有要去厨房的意思。

“嗯。”张浩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，径直往里走。

这副病弱的样子，确实是最好的伪装。

这是相府的老管家，福伯。

“把库房里所有跟银州有关的账册、与枢密院往来的文书底档，全部送到我书房来。”

专业！

【是否立即使用？】

【人物植入身份：宿主远房表亲，家道中落，前来投靠。】

在国企，每个部门的档案柜，正职领导有一套钥匙，办公室主任必然会留一套备用。

他带着两个婢女，躬身退了出去。

“相爷！宫里来人了！”

“欲查外贼，必先清内鬼。”葛亮放下茶杯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千钧，“主公连自己的府邸都无法掌控，就算拿到了真账本，还没送到太后面前，半路就会变成一堆废纸。”

“使用。”张浩毫不犹豫。

他的眼神看似关切，余光却总是不住地往张浩身后瞟，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一个人回来的。

他知道，这里面肯定有坑。

“府里的人，都不可信？”

“我说的任何人，也包括你。”张-浩补充道。

书案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，显然已经有一两日没人打扫。

张浩没有急着开口，只是静静地看着葛亮。

一个穿着褐色绸缎长衫，头发花白的老者快步迎了上来，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关切。

【人才库筛选中……谋略型、统兵型、内政型、工造型……】

张浩看了一眼葛亮。

他没有再看福伯一眼，转身走向后院的书房。

书房里，一片清冷。

福伯的头垂得更低了，声音里透出一丝为难：“相爷，这……库房的钥匙，向来是您亲自掌管的，老奴手里没有啊。”

【请宿主选择召唤类型。】

福伯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，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从腰间解下那串钥匙，双手奉上。

一种诡异的、怠慢的松弛。

“咳咳……草民葛亮，拜见表兄。”年轻人躬身行礼，气息似乎有些不稳。

但张浩在国企里阅人无数，一眼就看穿了这种职业化笑容背后的敷衍。

只是这声望值消耗，直接清零，让他有点肉疼。

他将饭菜一一摆在桌上，眼睛却状似无意地扫过书案上的那堆公文。

时间紧迫，人手为零，满屋是鬼。

“野利将军……已经到府门口了！”

门口的护卫眼神躲闪，连行礼都显得有气无力。

【人物将在一个时辰内，以合理方式抵达相府。】

福伯的动作一僵，随即笑道：“相爷说的是，老奴省得。”

葛亮也在打量着他，那双看似因为病弱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，却透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清明。

福伯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。

一股与府外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“我的时间不多，福伯。”张浩打断了他，“别浪费我的时间。”

就在此时，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。

“主公，方向错了。”

张浩觉得可笑。

福伯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，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腰间。

“这房子，漏风得厉害。”张浩终于开口，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。

“新手任务的奖励，‘初级召唤权限一次’，现在能用吗？”

“相爷，”是福伯的声音，“晚膳备好了，是送到书房来吗？”

他现在最缺的，就是一个能帮他破局的脑子。

书房内。

“相爷，府外来了一位自称是您表亲的公子，说是有您的信物。”

这相府，果然已经不是他的家了。

“记住，是所有。”

他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会算账的会计，而是一个能帮他看透棋局的战略家。

福伯推门而入，身后跟着两个端着食盘的婢女。

“是。”福伯应了一声，退了出去，还贴心地把书房的门带上了。

门外，福伯的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。

他一个现代人，居然要跟一个古人学习怎么搞办公室政治。

“是，老奴……遵命。”

张浩心里冷笑。

张浩定了定神，开始思考该如何迎接这位“表亲”。

“老奴在。”

【可以。宿主在朝堂之上，顶住第一轮攻讦，为自己争取到三日生机，已达成求生任务第一阶段目标，权限已解锁。】

一个时辰后，天色渐晚。

一句“主公”，让张浩的心彻底定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