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渊没再废话,直接把刀丢过去。
“寺后连着小寨,里头大概有二十来个僧兵。”
“那就拿它开张。”
“你这是刺人,不是捅泥。”
洞里的人眼睛一下亮了。
风间烈看了他一眼,点头。
第二天一早,洞里的人还没全醒,林渊已经把人都叫了起来。
可只靠运气,不是他的路数。
是林渊亲手定下的刀。
上午,阿凛先走了。
林渊站在原地,手指轻轻敲了敲刀鞘。
“从今天起,听他。”
若后面真有人摸来,也只会觉得是一伙流民临时躲过一夜,已经散了。
那两个成年男人对视一眼,神色都有点不自在。
风间烈站在边上,也不骂,只说。
她伤还没好利索,右腕吊着,却没半句多余话,拿了点干粮,背着短弓就进了林子。
风间烈皱了下眉。
那个最小的女孩往妇人怀里一缩。
“肉今晚吃一块,另一块留下。”林渊把东西分开,“盐先不动,刀我收着,谁能拿,什么时候拿,我说了算。”
“不会太久。”
他转身回洞时,风间烈那边已经练上了第二轮。
他最服的,就是这个。
火堆边一圈人睡眼发沉,外头山风一吹,清醒了大半。
【建议优先补足,侦缉,兵备,后勤。】
“今天下午,你跟阿凛去把那条路再摸一遍,车辙从哪来,往哪去,周边有没有埋伏,都看清。”
“你适合砍人,我适合分人。”
洞里的人慢慢围拢。
而他的第一面旗,已经不是一句空话了。
洞里一下静了。
可再差,这里也是第一块能握在手里的地方。
回山洞的路上,天色已经压了下来。
那人脸涨得发红,半天没说出话。
“至于你们两个。”
好在阿凛探出的路够稳,林渊一路压着队形,前后都留了眼,终于在天黑前赶到地方。
风间烈忽然开口。
这不是普通逃命人会想的。
“我带人搬去夹谷。”
“他这话已经够客气了。”
“不过有个好处。”
“从北边一座寺里出来,隔两天走一趟,送的是米、盐、灯油,有时还夹着药材。”
“眼下不多,四五个,都是拿刀的壮汉,真碰上了,不算难啃。”
那里杂草深,石头多,不适合种粮,却适合先做些小布置。
旧地方不烧,不毁,只留一层假痕。
“行。”
“不算久,昨夜前后。”
下午,洞里的人开始收拾东西。
风间烈回来得比他们晚半个时辰。
说完,他才看向风间烈。
林渊听见了,却没接。
风间烈眼里多了点光。
“老人留下看洞,两个妇人一个带孩子,一个去寻能吃的野菜,阿凛进山摸路,我和风间烈去找合适的落脚地。”
风间烈扛着两把刀,背上还捆着半袋杂粮,走在林渊左后,脚步很稳,哪怕刚从绳子里挣出来,身上还带伤,也没露半分虚。
“有总比没有强。”
“洞只能躲,不能活。”
“像个寨子了。”
这话没错。
“这倒是。”
“能藏多少。”
风间烈这张脸,再加上那身骨架,确实不像个让人安心的。
洞里的人看向他的目光,也跟着变了。
“老人和孩子先吃,妇人帮着煮粥,剩下的人,吃完轮流守夜。”
风间烈接过,掂了一下。
“要活下去,得有水,有地,有能守住入口的地势,最好还得靠近山路,方便摸情报,也方便截粮。”
风间烈舔了下发干的唇。
“脚别乱。”
只有活下来,才有资格谈立旗。
两个男人汗流得像水,手里拿着削出来的木棍,一次次往前刺,动作丑得厉害,风间烈却没嫌,只一遍遍纠正。
断臂老人坐在火边,望着谷口那几根新拖来的木头,忽然低声说。
运货。
“眼下这些人够,再多几十个也挤得下。”
风间烈沉默一会儿,点头。
“你比我适合当头。”
“明天?”
“听明白没有。”
“凭这些东西,是我带人拿命抢回来的。”
“明天先把这地方收拾出来,入口做拦木,里头分睡处,水边不能乱踩,再留两条后撤的小路。”
夜里,夹谷里重新升起火。
“南边坡太缓,躲人行,守不住。”
“刀一般。”
“你想截?”
阿凛抬头看他。
这是最起码的骨架。
三个人一前一后,谁都没多话,山风从林间灌过去,吹得枝叶簌簌作响,倒把身后那点血腥气冲淡了不少。
“口子窄到什么地步。”
这已经是在挑寨地了。
两人出了洞,站在山壁边。
这才是能把旗立住的人。
风间烈接过话,声音不高。
这话说得太直,风间烈倒笑了。
这话一落,风间烈眼里那点凶气反而稳了。
“你打算一直藏在这儿?”
风间烈听到这儿,停了手。
“我绕近看了,有断掉的车辙,还有马粪,数量不多,像一支短程运货的队伍。”
夜已经彻底压下来,远处山林黑沉沉一片,偶尔能听见鸟惊起的扑棱声。
【已记录,风间烈,武斗型甲下。】
阿凛在前头探路。
“两个人并肩,差不多。”
“先把这伙人拢住,再找个真能立脚的地方。”
乱世里最值钱的,从来不是几个敢拼命的莽汉,而是一批能按同一个节拍往前压的人。
风间烈听完,眼里那点打量又深了一层。
到了中午,阿凛回来了。
“跟着风间烈,先学怎么拿刀。”
明天立木,后天劫车。
林渊看了一阵,转身去洞后那片坡地。
“暂时留。”
乱世里,谁在运货,谁就有粮,有盐,有布,有刀。
出洞前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先凑合。”
“人上了阵,先能听令,后才谈本事。”
可也正因为这样,才肥。
“那老头嘴毒,打人更狠,教我一句话。”
别人见货先红眼,林渊先想后手。
旁边,阿凛补了一句。
“所以才要带你回来。”
“练不练,自己挑。”
风间烈扯了下嘴角,没再接这句,反倒问。
“西北有一道窄口,进去后是个夹谷,里头有活水,地面平,能住人。”
林渊没火,只是看着他。
难的是吃下去以后,怎么不被反咬。
左侧是石壁,右侧有片缓坡,最里面一条细水从岩缝里流出来,汇成小潭,边上地势平,确实适合落脚。
风间烈蹲下,拿树枝在地上划了个大概。
这一句话,等于把风间烈的位置定下了。
林渊把一把短刀递过去。
“行,我认。”
“先站稳,先跑,再学握刀。”
还差得远。
风间烈把两个男人带到溪边空地,先让他们扎马步。
“不是村子,是小股人停过脚。”
“凭什么都归你。”
林渊问。
林渊低头看着地上的线。
林渊点点头。
林渊靠着石壁,声音压得很平。
林渊却没被这股劲带着走。
“山贼冲过来,你腿软一下,脑袋就掉了。”
洞里一下更安静了。
林渊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下。
“北面有烟。”
那人被看得脖子一缩,却还撑着没低头。
“难的是后头。”
“想。”
先吃下一口粮,再把这谷口真正封起来。
火堆还在,火星发红,断臂老人守在边上,两个男人缩在角落,见林渊回来,先松了口气,等看见跟在后头的风间烈,又都绷住了。
洞太显眼。
林渊眸光微动。
风间烈把刀插回腰间,转头看向山下。
林渊让两个妇人把孩子和水囊先顾好,又让断臂老人背最轻的东西,剩下的由男人轮着扛。
“你练过兵?”
“只要能让他们按规矩动,就有用。”
“我也没让你们上来就砍人。”
“今天开始,不养闲人。”
他弯腰看土,又顺着坡势往下走,心里一层层盘。
“先说一件事。”林渊扫了一眼众人,“从今天起,规矩要再加一条,洞里的人,不准私藏粮,不准偷拿水,不准背着我结伙闹事,谁犯,赶出去。”
林渊顺势抬手。
“护卫呢。”
“这地方能守。”
“这种人,胆小,心还飘。”
“手稳。”
林渊停下。
“洞里那两个男人,你打算留?”
火光里,风间烈正在给那两个男人纠正握刀的姿势,阿凛靠着石壁削木签,孩子缩在妇人怀里打盹,水声在谷底一下一下流。
“先不急。”
但也只能到这儿。
“未必。”阿凛摇头,“东西不重,车辙浅,马也不多,护卫看不出,倒像寺社往外送货。”
风间烈没停,嘴里回了一句。
话不重,偏偏听得人背后发凉。
“痕迹新不新。”
林渊没点穿,只把目光压过去。
“周边呢。”
“车要是迟了,他们多半会追。”
“不,后天。”
【已记录,阿凛,潜行型乙下。】
“都过来。”
“那条路进山后要过一道弯,边上全是高草和碎石,马车走到那儿,跑不快。”
连断臂老人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。
眼下最稳的办法,不是一直躲,而是尽快找到第二个点,再留出退路和假痕迹。
妇人把粥熬开,盐只撒了很少一点,香气一起来,连孩子都不哭了。
“你跟我出来。”
她脚上沾着泥,裤脚也被草叶划开几道口子,人却很稳,一进洞先喝水,喝完才把摸到的情况摊开说。
一个男人没忍住,低声嘟囔。
这类地方,平时挂着慈悲脸,背地里一样收租,一样囤粮,有些甚至私养僧兵,比小豪族还难啃。
林渊把粮袋扯开,里头除了杂粮,还有两块熏肉,一小包盐,外加几把还算能用的短刀。
“咱们不是打一票就散的山匪。”
“你这地方,人心不稳。”
真有人顺山找过来,这点藤蔓遮不住多久。
一处藏身,一处缓冲,一处外哨。
林渊站在边上看了片刻,忽然开口。
“明白。”
风间烈也反应过来。
这回火堆比山洞那次稳得多,人也没那么慌了。
夹谷入口窄,进去后却一下开了。
没墙,没粮,没人,没真正见过血的兵。
两人脸一下苦了。
“你脑子转得很快。”
另一个男人还想说什么,风间烈已经一眼压过去。
不是新来的流民。
“好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
林渊拨开藤蔓,先一步进洞。
可对这些人来说,这已经是家当。
山里死人多,活人更散,能不能遇到合适的人,全看运气。
“你要也想分,就先证明你值这口饭。”
其中一个硬着头皮开口。
其实也没什么好收的,无非几块破布,几只木碗,半袋粮,几把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短刀。
截一车货不难。
林渊看着下头模糊的山影,眼神发沉。
他们白天出去翻野果,的确悄悄藏了一点。
“眼下我缺人,不是缺好人,是缺能干活的人。”
两人不吭声了。
“我们不会打仗。”
“所以才得先立规矩。”
林渊把抢来的粮袋往地上一放。
“商队?”
一进谷,他先扫四周,随后冲林渊点头。
前面藤蔓后,有人压着嗓子哭,声音很低,断断续续,像是怕,又像是饿得没了力气。
林渊却没立刻拍板。
他正想着,系统忽然亮了一下。
进夹谷的路不算远,却难走。
“地方不错。”
尤其带着老人孩子,速度怎么都快不起来。
“要抢,也得抢得像个能立住的势力。”
“腰发力。”
“东面三里有条旧猎道,能通山外。”
林渊站在洞口,手里提着昨晚收起来的短刀。
风间烈抬头。
“那你想干什么。”
“老躲着,只会越躲越穷。”
“真到了要命的时候,腿不软,手不抖,就能活。”
“以前跟过一位老头子,手底下有二十来号人。”
风间烈把木棍往地上一插,整个人都活了点。
这三个字,比找到夹谷还要紧。
“你们要是只想缩在洞里等别人喂,早晚得饿死。”
林渊心里一动。
这处地方救了他们一命。
“慢一点,尸体就是我。”
“那条车路也摸到了。”
林渊眼神一凝。
这回,没人敢含糊。
“换以前我待的地方,谁敢伸手抢公粮,我先剁手。”
兵备,后勤。
寺社。
“再抖,继续。”
快到洞口时,阿凛忽然抬手。
缺口他当然清楚,问题是去哪捞。
没一会儿,两人腿就开始抖,脸色比昨晚还难看。
林渊坐在火边,望着谷口黑沉沉的夜色,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清。
风间烈偏头看过去,眼神像刀。
他看向那两个成年男人。
【当前追随者结构过弱。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