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蛇眼是谁?"
李峰手指悬在按键上方。没动。通讯灯还在闪,一明一灭映在他脸上。
他站着没动。手按在舱门框上,铁板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。在脑子里把三个词重新串了一遍。蛇眼是债主,十六万是数目,东礁不是一伙——意味着对方内部有裂缝。
凯曼挑了两人。三人翻过船舷,水没到大腿,凉意浸上来,裤子贴在皮肤上。
船影在水面拉长了一截。太阳往西沉了一掌的宽度。
话没说完。头歪到一边,呼吸变浅——又昏过去了。
礁石后凯曼同时开枪。第一枪打中发动机——金属爆裂声炸开,碎片飞溅,打在海狼号船壳上叮叮作响。
他三言两语把情报说了:"快艇上有个叫蛇眼的。独眼龙欠他十六万。东礁内部不是铁板一块。"
李峰上甲板叫凯曼和公输。三个人站在船头,海风裹着柴油味。
快艇出现在视野尽头。白色艇身,船头一挺机枪,枪管在阳光下反光。在减速,尾浪慢慢平了,发动机声从尖锐变成低沉。
李峰盯着礁石看了几秒。视线从礁石移到水道——窄,只够一艘船通过。又落到小岛方向——有高点,能架枪。
手指在铁栏杆上敲了三下。笃。笃。笃。
气氛变了。有人喊:"掉头!掉头!"
绕了一圈开始靠近。有人站在船头,手圈着嘴喊:"海狼号!独眼龙!"
那人盯着甲板看了好几秒,眼睛眯起来。"等等。甲板上那是血?"
李峰检查手枪。退弹匣,看了一眼压满的子弹——铜壳在指间反光。压回去,拉动套筒,子弹上膛。金属撞击声在海面上格外清脆。
船停在一块大礁石侧面。挂旧帆布,调船身角度——远远看像搁浅。海风吹得帆布啪啪响。铁皮晒了一天,摸上去烫手。
海面上只剩快艇漏油的声音,嘶——嘶——
舱里光线暗,柴油味混着血腥气,闷得发稠。枪伤者躺在铁板上,眼睛半睁,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,呼吸浅而快。
快艇又近了。艇身磕上海狼号侧舷,哐一声,铁皮震了一下。两艘船贴在一起。
李峰蹲下。膝盖压着铁板,冰凉的触感透过裤腿。
李峰翻上快艇。踩到甲板,脚底一滑——全是油,黏糊糊的,混着血迹。扫了一圈,目光停在驾驶台。通讯灯还亮着,绿灯一闪一闪。
对方又补了一句,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被旁边的人听见:"独眼龙欠我们十六万。让他接电话。别装死。"
转身出舱。铁板在脚下咯吱一响。足够了。来的不是下属,是债主。
他走过去。鞋底踩到碎玻璃,咔嚓一声。电流沙沙响。通讯器里有人在说话,断断续续,信号不稳定:"海狼号……听到回答……"
这个地形,可以做文章。
李峰:"三个。你挑。埋伏礁石后面。等我信号。"
前方一片浅礁区横在水道上。几块黑色礁石露出水面,棱角锋利,表面结了一层白色海蛎壳,被太阳晒得反光。
李峰从驾驶室出来。海风扑在脸上,咸腥味黏在嘴唇上。
发动机嘶吼。快艇往后撤。
"不等他们到海狼号。就在这里打。"李峰说得很平,没有商量的语气。
中年男人摇头,手指搭了一下脉搏,没说话。
公输看礁石方向点头:"打完从岛后找淡水,顺路。"他在铁板上搓了一下手上的机油。
他们踩着礁石底部的沙地摸到礁石群后面——卡住水道拐角,刚好是快艇视线盲区,礁石挡得严实。
水道变窄,两侧都是浅滩。李峰扶着栏杆看——这里水浅,大船过不去,快艇进来也走不了直线。海面下有暗礁的影子,像沉在水底的脊背,贴着水面隐隐发暗。
李峰扣扳机。枪声贴着海面炸开,震得耳朵发嗡,像有人拿锤子在耳膜上敲了一记。
他把地形在脑子里走了一遍。礁石能藏人。水道窄不好掉头。小岛上有观察位。
李峰没动。耳朵里嗡鸣持续了两秒。他眨了一下眼,睫毛扫过上眼睑,感觉到自己还活着。
公输在瞭望台上突然压下手掌——所有人噤声。远处传来发动机声,贴着海面,在礁石之间弹着走。
凯曼涉水上快艇检查。水从裤腿滴下来。半分钟后抬头:"六个。全解决了。"
凯曼转身走了。铁板在脚下哐了一声。
艇身猛震。油从破口喷出来,在水面散开一层彩色,在阳光下亮得刺眼。
船底偶尔蹭到沙砾,传来钝响,铁皮跟着震,从脚底板传上来。
有人准备跳帮。脚踩上船舷——停住了。
那人先说话了——声音干哑,像喉咙里塞了砂纸:"快艇上……蛇眼。"
中年男人从舱口探出身子:"头儿,醒了。就一会儿。"
快艇上机枪手调转枪口朝礁石扫射。子弹打在石头上,石屑乱飞,弹在凯曼藏身的礁石上噗噗响。弹头弹开落在水面上,噗噗一串水花。
海面上只剩发动机漏油的嘶嘶声。耳鸣,像有什么在耳朵深处持续地叫。硝烟味呛进喉咙里,混着柴油燃烧的焦臭。
李峰转身下去。铁梯咯吱响,锈渣簌簌往下掉,落在黑暗里听不到落底声。
狗头压低声音,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:"头儿——来了。"
李峰站起来。三个词。蛇眼。十六万。东礁不是一伙。
那人喉结滚了一下,费力地咽了一口:"独眼龙的……债主。十六万。东礁……不是一伙的。"
日头偏西。海狼号减速。发动机声从轰鸣变成低沉喘息,船身往前滑了几米才完全停住。
船头切开碎浪区,水花溅上甲板,落在铁皮上嘶嘶蒸发。公输在瞭望台上抬手——前方有礁石。
狗头坐在驾驶室里,耳机挂着,耳朵竖着。手指搭在音量旋钮上。海面上只剩风声和水声。
凯曼只问了三个字:"带几个?"
李峰从掩体后站起来。枪管发烫,手心能感觉到余温。甲板上散着弹壳,脚踩上去哐啷响,弹壳在铁板上滚了几圈。
公输指礁石方向喊:"后面有水道!浅但能过!再往后好像有个小岛!"
狗头探出身子:"搁浅了!头儿在舱里,受了点伤!"
海狼号缓缓驶入浅礁区。公输在船头打手势,手掌横切、下压,指挥绕开暗礁。
有一发贴着李峰耳边的铁皮飞过去,嗡一声——铁皮上多了一个冒烟的白点。
从掩体后探出,稳住手腕,补了两枪。机枪手身体后仰,枪口朝天,从艇上翻下去栽进水里。水面泛起一圈暗色,很快被油膜吞掉了。
交火不到一分钟。停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