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是专业的修理工,但她从小在驾校和修理厂耳濡目染,也知道这种零件损坏,绝对不是小问题。
“你……”
“搞……搞定了?”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林越左脚踩下离合,右手挂挡。
“嗡……”
“你真的修好了?”她问林越。
真的是这玩意儿碎了。
他那点汽修的理论知识,在这小子面前,根本就是班门弄斧。
“咔。”
打发走了修理工,苏晚晴转身就要走。
人家不仅把问题说对了,还真把车给“修”好了。
但落在周围人耳朵里,不亚于一声炸雷。
林越听着这些话,也不生气,只是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一套动作,潇洒利落。
不信你试试。
全场死寂。
林越的动作行云流水,离合和油门的配合恰到好处,那辆破车在他手里,温顺的像一只小绵羊。
跑?
他说着,还献宝似的把地上的碎片捡起来,递到苏晚晴面前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林越身上,还有他脚边那堆已经看不出原样的金属碎片上。
“吱——”
“谁说没了它车就不能动了?”
刘富贵的老脸一红,支支吾吾的说:“算……当然算数。我刘富贵说话,一口唾沫一个钉。从今天起,这辆A7352,就归你小子练了。你想怎么练就怎么练。”
等他再钻出来的时候,看林越的眼神,已经彻底变了。
当她看到场中那辆完好无损,甚至连停放位置都变了的桑塔纳时,漂亮的杏眼里闪过一丝疑惑。
挂倒档。
那个叫小张的修理工走了过来,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。
一档,稳稳的挂了进去。
刘富贵第一个回过神来,他的声音都有点发飘。
他说的轻描淡写,但听在刘富贵耳朵里,却无异于天书。
“说人话。”
苏晚晴低头看了一眼,又看了看林越。
“是……是他弄好的。”刘富贵指了指旁边的林越。
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疼。
前进,停车。
“苏老师,你可别小看人。”刘富贵现在对林越的态度,已经一百八十度大转弯,“林越同学可是真人不露相。分离轴承碎了那么大的毛病,人家钻车底鼓捣了十几分钟,就给解决了。”
“他?一个新来的学员?”
她狠狠的瞪了林越一眼,什么话也没说,转身踩着高跟鞋,哒哒哒的走了。
苏晚晴静静的听着,她看着林越那张沾着油污,却依旧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笑容的脸,心里五味杂陈。
她显然是跟着修理厂的车一起来的。
坏掉的零件拆了,车居然还能开?
只是那背影,怎么看都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。
“好吧。”林越耸耸肩,“分离轴承碎了,卡住了离合器压盘,导致离合没办法分离,所以你挂不上档,也点不着火。”
苏晚晴的目光,终于落在了林越身上。
“怎么回事?不是说车坏了吗?”
旁边的学员也反应过来,开始小声议论。
“搞定了。”
“行了,车既然没问题了,小张师傅,你们先回去吧。维修费我会照常结给你们。”苏-晚晴深吸一口气,对修理工说道。
“怎么样,苏老师?”林越看着她,笑嘻嘻的问道,“现在相信我不是在吹牛了吧?”
眼前这个小子,是个高手。
“是啊,零件都没了,车怎么开?”
他快步走过去,蹲下身,难以置信的捡起一块碎片。
“哎,苏老师,等等。”林越叫住了她。
可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,又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反差。
“我感觉他就是为了面子,把零件拆下来交差。”
一条笔直修长的腿迈了出来,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。
“我把那些碎片清掉,然后用铁丝把分离拨叉临时固定了一下,让它保持在一个半联动的位置。这样离合器虽然不能完全分离,但至少能用了。当然,这是应急手段,开久了离合器片肯定磨损的快。不过,对付你们这个强度的训练,足够了。”
那辆被宣判了死刑的桑塔纳,颤抖了一下,然后,平稳的向前开了出去。
仿佛这车是他修好的一样。
这脸打的,啪啪响。
他先是检查了一下地上的碎片,然后又钻到车底看了一会儿。
尤其是那个被刘富贵骂的狗血淋头的微胖女孩,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刚才还死活没反应的发动机,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。
但他明白了一件事。
“都说了,大力出奇迹。”林越懒洋洋的回答。
“还有什么事?”
一辆印着“宏达汽修”字样的蓝色工具车,停在了场地边上。
可……这不代表车修好了啊。
虽然声音听起来比之前要粗糙不少,还带着些许不规则的杂音,但它确确实实的,点着了。
什么分离拨叉,什么半联动。
“我这人,主打一个大力出奇迹。”
后退,再停车。
林越没说话,只是对着她挑了挑眉,然后指了指桑塔纳。
一个深藏不露的,真正的技术流。
怎么到了这个新来的手里,就跟换了辆车似的?
刘富贵也是与有荣焉的挺了挺胸膛。
“那这车……”小张师傅还有些恋恋不舍的看着桑塔纳。
玄学吗?
紧接着,副驾驶的门也开了。
意思很明显。
而且,他还真把这玩意儿给弄出来了。
刘富贵呆呆的站在原地,嘴巴半张着,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他转头看向苏晚晴,那眼神,仿佛在说:看到了吗?
整个倒车入库区,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。
然后,是苏晚晴那张清冷漂亮的脸。
“怎么说?”
她发现自己每次跟这个林越说话,都会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。
她走到跟前,目光在刘富贵和林越之间来回扫视。
“小张师傅,你来看看。”苏晚晴没有自己去试,而是对那个修理工说道。
说完,他好像生怕林越反悔一样,把车钥匙塞到了林越手里。
他推开车门下来,靠在车身上,看着目瞪口呆的刘富贵。
“就算你懂点技术,也不能这么乱来。”苏晚晴回过神来,立刻又恢复了那副冰山脸,“教练车关系到学员的安全,你这种临时的,不规范的维修,存在巨大的安全隐患。”
“好了?”苏晚晴皱起了眉,“修理厂的人还没到,怎么就好了?”
他甚至还单手握着方向盘,游刃有余的在原地打了个圈。
他走到驾驶室门口,拉开车门,直接坐了进去。
他身上沾满了灰尘和油污,脸上也蹭的黑一块白一块,看起来有些狼狈。
一声轻微的刹车声,桑塔纳稳稳的停在了刘富贵的面前,分毫不差。
“你……你是怎么做到的?”他憋了半天,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。
她看着这个一身油污,脸上跟花猫一样的男生,眼神里充满了怀疑。
林越嘴角一勾,缓缓的松开离合,同时轻点油门。
跑个屁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刹车声由远及近。
“安全隐患?”林越笑了,“苏老师,这车在我修之前,就是个移动的定时炸弹。我现在至少把它变成了一个还能响的闹钟。孰轻孰重,你应该分得清吧?”
他一个字都听不懂。
林越掂了掂手里的钥匙,满意的笑了。
这家伙,到底是什么人?
刘富贵的脸,瞬间涨成了紫红色。
苏晚晴又被他噎住了。
苏晚晴的胸口一阵起伏。
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,林越插上钥匙,轻轻一拧。
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把眼前这个,被专业修理工称为“鬼斧神工”的少年,和早上那个吊儿郎当,问她食堂在哪的混子联系在一起。
“没什么大事。”林越指了指刘富贵,“就是想确认一下,我跟刘教练的赌约,还算数吧?”
这他妈是什么原理?
他当了快二十年教练,开了十几年的车,从来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。
所有人都看傻了。
听着专业人士的评价,周围的学员们,看林越的眼神已经从惊讶变成了崇拜。
“回头我会安排拖车,把它送去大修。今天就这样吧。”
刘富贵的眼珠子,瞬间就瞪圆了。
“最关键的是,他这等于是绕过了分离轴承,直接用拨叉去控制压盘。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应急维修。不,教科书上都没这么教的。太牛了。”
“苏……苏小姐,这……这简直是鬼斧神工啊。”小张师傅结结巴巴的说道。
“你小子糊弄鬼呢?”刘富贵把碎片往地上一扔,又恢复了那副暴躁的样子,“你把坏的零件拆下来,就算修好了?没了这东西,车能动?”
苏晚晴一愣,看向刘富贵。
小张师傅越说越激动。
碎片边缘锋利,断口崭新,正是离合器分离轴承的残骸。
“他……他用一根铁丝,把分离拨叉和变速箱外壳上的一个螺丝固定在了一起。这个位置,这个角度,简直了。既保证了拨叉能带着压盘轻微回位,又不至于让它彻底压死。这……这得是对变速箱结构多了解的人才能想出来的办法。”
这小子,居然说对了。
“那个……苏老师。”刘富贵的表情有些尴尬,“车……车好了。”
车门打开,一个穿着工装的修理工跳了下来。
那几个刚才还在嘲讽林越的学员,此刻张着嘴,表情跟见了鬼一样。
这三个字从林越嘴里说出来,轻飘飘的,仿佛只是随手拧紧了一颗螺丝。
“教练,二十圈,还跑吗?”
“那就谢谢刘教练了。”
这还是刚才那辆让她崩溃的破车吗?
林越放下手刹,熄火,拔下钥匙。
